第40章(第1/3页)

    柏青戏下得早,此时角儿都还没上场,陆续还有穿着皮袍,戴着瓜皮帽或新式礼帽的体面人,踩着马凳下车。

    主子下去了,一辆辆装饰考究的骡车马车便继续往前,停在避风的墙根下。车夫跳下车,拴好牲口,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侃大山,各个缩在破棉袄里跺着脚取暖,等着爷们听完戏。

    沿路还有不少卖夜宵的挑子,几个票友犹在咿咿呀呀哼着,意犹未尽。三个五个醉汉摇摇晃晃,灯影交错处蜷着几个乞丐。

    一处戏楼,隔着灯火辉煌和外面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两人只把脸往棉布大褂的领子里埋得更深,顺着泥洼里一圈圈光亮埋头疾走。

    “他妈的,臭戏子!”一声咒骂从暗影里炸开。

    柏青心一沉,攥紧喜子的手腕,头埋得更低,脚下加快,一声也不敢吭。

    这人却眼瞧着冲上来,“封建余孽!亡国——!”

    “啪——!”

    咒骂声直接被枪响打断,紧接着是沉闷的倒地声。

    “啊!”柏青短促地惊呼,身子一颤。

    周围也尽是一片尖叫,人群四下逃窜,“神机营杀人啦!”

    “别回头!”喜子压低声音,拽着柏青快走。

    俩人迎着风踉踉跄跄,身后已响起踏踏小跑声,他又惊又怕,可没有人在寒风中把他接住。

    片刻间,几名穿着号褂的神机营侍卫提着枪就堵到跟前,通报声就着北风划过耳朵,“九门提督和巡城御史联合办案,严防革命党渗透!老佛爷有令,革命党格杀勿论,举报有功!”

    “老佛爷万岁……”柏青颤颤巍巍,本能地一个作揖。

    “你是旗人?”几个侍卫饶有兴致的看他,一个破落旗户,现在做着最下九流的营生供人玩乐。

    柏青头垂得更低,躬身对着众人道,“军爷们,小的刚唱完戏。”

    “右翼总兵办案——”前头的侍卫们又是一声令,而后让开半步,年轻头领排众而出。

    这人身量颀长挺拔,看着不过十八九岁年纪,却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冷硬,一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扫过柏青。

    未卸净的戏妆,眼尾还残留着一抹淡红,一张惊惶的白面孔。

    确是个小戏子,身旁的丫头也没什么可疑。

    “麻利儿家去!少在外头晃荡!”身边一个侍卫一搡他。

    “结交人物仔细些。”这人也冲着柏青发话,声音冰冷,带着居高临下。

    “得咧,这就回,”柏青应着,又偷看了眼身前少年。

    这人一袭石青色素缎行袍,剪裁精良,外罩玄色暗云纹马褂,领口袖口滚着寸许宽的貂绒,通身内城宗室子弟的矜贵装扮,像紫禁城摸不到的黄瓦檐儿。

    柏青瞧着,心里涌起一股子说不清的滋味,像是羡慕,这才忍不住偷看这一眼。

    但这人实在压迫感十足,他便赶紧收回视线,喜子也忙拽着他,转身疾走。

    走出好一段,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,身后也仿佛还粘着一道冷冷目光。

    “…那些人,怎么……”喜子带着哭腔,也带着怒,“怎么就能……随便……”

    “嘘——”柏青打断他,“革命党……是要杀老佛爷,他们乱了纲常,是坏人……才要杀。可刚才那人倒是…”话到嘴边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两人都是小孩子,对视一眼,眸子里尽是深深的恐惧和茫然。便都不敢再言语,只把脚步迈得更急更快。

    恍恍惚惚回到公馆,柏青惊魂未定。

    喜子忙去厨房端出盏温热的汤水给他润喉。柏青连吹带吸溜喝了一大碗,那火烧火燎的刺痛和惴惴劲儿才稍压下去了些。

    她哑着嗓子交代柏青,也顺便让他分神,“往后呀,我把这茶盏备好,温在炉边,下台便递你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!”柏青绞着指头答。

    刚搁下碗,金宝便闻声进了餐厅,“结香少爷,您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两人,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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