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(第1/3页)

    第36章

    酉初,鹿鸣酒家。

    楼下人声鼎沸,二楼雅间灯烛辉煌,一张大团桌上盘飧尽设,绰边儿放了几碟鲜食果子,里头摆满下饭菜,烧鹅肉、青虾辣羹、鱼鲙、醋蹄酥片、酒蟹、菜包儿,荤素皆有,琳琅满目。

    今晚这席面是由程安宅做东。他执起酒壶,筛了两盅清酒,笑呵呵道:“早就想请二位大人,没想到诸事烦扰,今儿才成行,下官实在惭愧。此酒家虽不及醉仙楼华奢,然小菜甚佳,酒亦美。二位大人请动箸,万莫拘束。”

    “是我们多有叨扰才是。”说着,裴泠举盅尽饮。

    这话倒是说在程安宅心坎上,面上自是不敢表露一分,连连摆手道:“哪里的话,上差客气了!”

    “学宪大人怎的不饮?”程州台满面含笑。

    谢攸不好再推辞,也笑一笑,举盅便要饮,谁料坐在身侧的裴泠忽地伸手过来。一个小小酒盅,容不下两只手,难免会有所触碰,他只觉她的掌心包裹住了自己,顿时有一股麻痒感从手背蔓延而上,一慌,赶紧撤手,酒盅随即自他指尖下落。

    预想的盅翻酒洒并没有到来,裴泠稳稳接住了,只有些许酒水晃荡出来溅在她手背上。

    一落一接发生在眨眼之间,程安宅尚未反应过来,便听裴泠说:“学宪重伤初愈,还是不饮酒为好,这酒我代他喝。”言讫便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谢攸不自觉地捏紧了手。

    “瞧我瞧我,”程安宅一拍头,“如今见学宪大人玉山再朗,竟把这事儿给忘了,上差说得在理,是下官考虑不当,自罚一杯!”言语间,他已倒了满满一盅,喝尽后顿了顿,试探着进入正题,“大人们对沈贞女一事有何看法?下官愚钝,不知此事当何以处之?还请二位上官示下。”

    “学宪可还记得那日沈从谦来衙时说过的话?”裴泠问道。

    “嗯?”谢攸猛地回神。

    “我说,你可还记得那日沈从谦来衙时说过的话?”她又问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记得记得,”他匆忙应着声,可脑子还无法思考,只好又羞惭地问,“不知镇抚使指的是哪一句?”

    裴泠奇怪地看他一眼,兀自述道:“他说沈韫是被读书误了,还说她自小爱听古人节义事,当我说他亦是一心实践古人德行,他情绪分外激动。”

    程安宅在那头心念电转,喃喃道:“难道邹世坤并非病故?真是沈韫要践行德行,故而……”

    谢攸这时已恢复思路,抢先开言:“我想镇抚使的意思是,邹老爷子口中沈韫是一极端偏执之人,应是不假,或许搭台死节也确实无人逼她,但若说她故意害死了邹世坤,毕竟毫无证据,不能仅凭邹老爷子一人之言就断定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,学宪分析得当。”程安宅尴尬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怎么样才算逼呢?”裴泠道,“拿刀架在脖子上毫无疑问是逼迫,那利用其要强性格,散布谣言,施加压力,预见到了结果却不加以阻止,如此算不算逼迫?”

    谢攸接话:“镇抚使说的这点,在大明律中倒有一条相符:凡因事威逼人致死者,杖一百。可依我拙见,至少在律法中邹老太爷并不算威逼,他大可以说那只是一句牢骚,无意间被府中丫鬟小厮听了去,致使传播广泛,只要不是他本人意图,便无法依威逼致死治罪,除非他说过一些类似‘不殉则沉塘’的话,可即便定罪也仅仅是杖一百,且往往可纳银豁免杖刑。”

    裴泠便道:“这世间殉节的贞女就是被这些软刀子杀掉的,因在律法中‘道德劝导’非事,‘言语引诱’非逼,这条律法字面即有豁免之意,实际上就是纵容。”

    “上差,请容下官冒昧说一句,”程安宅插话进来,“您管这事就占不了好,贞女殉节是积习难改,纵使朝廷出面喝止,短时间内亦无法改变,更何况如今朝廷似还有提倡之意。您就像一片逆流而上的枯叶,即便短暂漂浮,最后仍会被冲回远处。”说着,他低首作一揖,“此言多有得罪,还请上差恕罪。”

    “程州台是在说掏心窝子的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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