愿明月高照 第51节(第3/4页)

湿透的布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屋子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——那声音,和贺白临终前心电图的节奏,越来越像。

    “你走了。”连逸然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我……一直不信。”

    他把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茶几上还摆着一杯水,已经放了三天,水面浮着一层薄灰。他没动它,就像没动过贺白走后的一切。床没换过床单,牙刷还在杯子里,衣柜的门半开着,仿佛主人只是出门买包烟,很快就会回来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,不会了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脚步虚浮地走进书房。书桌上堆满了稿纸,全是写给贺白的信。有的是回忆,有的是道歉,有的只是胡言乱语。他翻出最底下那张信纸,提笔写下:

    “逸然:

    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我已经去找贺白了。

    我不是疯了,我只是……太累了。

    我试过活着,试过忘记,试过重新开始。可每次我闭上眼,他就在那儿,笑着叫我名字。

    我骗自己他还在,骗了三百二十七天。

    今天,我终于敢承认——他死了。

    可我活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别找我,让我去他身边。

    ——连逸然”

    写完,他把信折好,放在信封里,压在茶几上的照片底下。

    然后,他走进卧室,从床底拖出一个旧箱子。打开,里面是贺白的遗物:一条围巾,一本诗集,还有一块停走的怀表。他把怀表握在手心,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,像一块沉入深渊的石头。

    他记得那天。

    医院的走廊很长,白得刺眼。贺白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呼吸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。连逸然握着他的手,一遍遍说:“你别走,你别走……”

    可他还是走了。

    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的时候,连逸然没哭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盯着那条直线,觉得整个世界也变成了一条直线——没有起伏,没有声音,没有光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他开始疯了。

    他会在夜里听见贺白的脚步声,会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看书,会闻到他用的那款淡淡的香水味。他明知道那是假的,可他宁愿假的成真。他甚至开始和“他”说话,吃饭时多摆一副碗筷,看电影时留出旁边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疯了。

    他只是不想好。

    可今天,当他看着那张黑白照片,看着贺白永远年轻的脸,他突然意识到——贺白不会回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明天,不是下个月,不是明年。

    永远不会。

    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他心里最后一层茧。他蹲在地上,抱着头,喉咙里发出呜咽,像受伤的野兽。眼泪砸在地板上,一滴,又一滴。

    他终于接受了。

    贺白死了。

    他最爱的人,死了。

    而他还活着,像个笑话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,穿上那件贺白送他的黑色大衣,把围巾仔细地绕在脖子上。然后,他拿起钥匙,走出门。

    外面在下雨。

    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天空在哭。

    他没打伞,就那样走在街上。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,顺着脸颊流下来,分不清是雨还是泪。他走过他们常去的咖啡馆,走过贺白最喜欢的书店,走过那条他们曾并肩走过的林荫道。

    每一步,都像踩在记忆的刀尖上。

    墓地在城郊,他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,又走了二十分钟的路。雨一直没停,墓园的石板路湿滑,他走得踉跄,像一个即将倒下的影子。

    终于,他站在了那块墓碑前。

    “贺白之墓。”

    名字下面刻着生卒年月,短短几十年,像一句轻描淡写的总结。连逸然蹲下身,用手擦去墓碑上的雨水和灰尘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白照片,轻轻放在墓碑前。

    “我带来了你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带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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