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(第2/3页)

的声音不高,眉宇间虽有锐气与渴望,却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拘谨和自持。

    那些锦衣华服的士族子弟大多只与同样出身之人交谈,寒门士子们也是相同。

    两方人马,泾渭分明。

    这便是如今朝堂上的缩影么。

    陈襄端起桌上的茶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。

    还未待喝上一口,便听见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喧闹之声。

    “——《春秋》三传,固然各有侧重,然公羊学派微言大义,若无家学渊源,只恐流于表面,难得精髓啊。

    说话的是个身着银红锦袍的年轻士子,眉宇间带着几分自矜,身旁是几位同样衣饰华贵的同伴。

    被他们目光所及的是几个穿着朴素襕衫的寒门学子。

    一位寒门学子面皮涨红,出声反驳:“这位兄台此言差矣!圣人经典,天下公器,何来家学秘传之说?我辈虽出身寒微,用心研读,未必不能领悟其中深意。”

    那红衣士子道:“这位兄台误会了,我等不过是在探讨经义,交流心得罢了。”

    “若兄台不忿吾之所言,既如此,那吾倒想向兄台请教,《春秋繁露》中‘天人感应’之说,董子本意与后世儒生之阐发,其流变若何?”

    这问题看似寻常,实则刁钻,需得对经学流变有通盘了解,且能辨析其中细微差异。

    那寒门学子一时语塞。他于经典原文或许熟悉,但对此等宏大梳理与辨析,却非一日之功。

    更何况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被对方带着审视甚至轻蔑的目光盯着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终是未能答出。周围响起几声若有若无的蔑笑。

    “《春秋繁露》论天人感应,旨在构建君权神授之基,强调君主德行与天意相通。董子本意,重在以天道警示人君,劝其修德。”

    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,只见杜衡从人群中站了出来,身姿挺拔如松。

    “后世阐发,或有偏重灾异谶纬,或有将其化为纯粹哲学思辨者,流变之中,确有偏离董子原初政教目的之嫌。至于矛盾之处,若论‘天不变,道亦不变’与‘天人感应’中天随人变的具体表现,确需细加分辨,然此非自相矛盾,乃是不同层面之论述……”

    杜衡不疾不徐,将方才那问题剖析得条理分明。

    红衣士子面色不好,他将杜衡上下打量了一番:“不知兄台是?”

    杜衡见礼道:“杜衡,字居正。乃是荆州士子,出身零陵杜氏。”

    那红衣士子在脑中回想一番,发现零陵杜氏不过是个乡下的小士族,皮笑肉不笑道:“原来是杜兄。”

    “杜兄高见,佩服。不过,方才我等所论,乃是公羊学派之精微,杜兄既有兴致,不如再请教一二?”

    说罢,他与同伴交换了个眼色,接连又抛出几个关于《春秋》经义的僻难问题,涉及名物训诂、版本源流,颇有几分故意卖弄家学的意思。

    但杜衡凝神思索,一一作答,虽偶有沉吟,但终究是引经据典,论述周全,将对方的问题逐一化解。

    周围的人越聚越多,那几个世家子弟面色渐渐有些不好看。

    他们将目光望向了中央的一位青年。

    此人长着一副玉树临风的相貌,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华袍,领口处别着枚金粟纽子,腰间悬着羊脂玉佩。

    “崔兄……”红衣士子面带难色,也向对方望去,颇有几分求助之意。

    对方点了点头,手里悠哉摇晃着的扇子“唰”地一合。

    “诸位高论,确是精彩。”他将合起的扇子敲在手心,开口道,“只是,谈经论道,终究是为了经世致用。方才杜郎君言及‘天人感应’,谓其旨在‘警示人君,劝其修德’。”

    “然,若逢乱世,君王失德,天灾人祸并举,饿殍遍野,此时,为臣者当如何?是恪守‘天命’,坐待君王自省,祈求上天垂怜?还是当,另寻他途?”

    此问一出,场间顿时一静。

    之前的争论,尚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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