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(第1/3页)

    此刻,看着宾朋均已落座,便先开了几坛竹叶青,各桌的侍席丫鬟麻利分好,捧着錾花银壶,一个两个给来宾斟着。

    这酒烫得恰到好处,满厅顿时糟香四溢。

    次坐的独子顾佑棠见在座宾朋已杯盏斟满,便起身尽东家之谊。

    这人正是顾焕礼、顾焕章二人的父亲。

    他四十出头,面容标致,留一撇短髭,正式壮年,人生得意。

    顾家世代为官,可到了顾佑棠这一代,竟由他行了商。

    早年他跟着父亲走过多国,于小事处就显露了行商的天赋,又是独子,顾老太爷便就由着他的性子来,又给他捐了个三品的红顶子。

    可后来这人根基稳了,自己能做主,便觉得这红顶商人的身份太过束手束脚,干脆辞了,一门心思打拼营生。汲汲营营耕耘了二十几年,走南闯北,产业做得极大。

    可要说他最得意的,还是自己快意风流,繁衍能力极强,嫡出庶出的孩子竟有十四个!

    只剩独苗一个的顾家到了他这儿,竟也人丁兴旺起来。他禁得起福命,当下运数正旺,各路贵胄都要卖他几分面子。

    “顾老板!”众人起立拱手,纷纷举杯。

    顾佑棠点头示意,朗声道,“第一杯,敬天地长春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出口不知怎地有些抖,竟有些飘摇的味道。他目光扫了全场,看大家神色无异,都干了杯中酒,这才放心提第二杯。

    “第二杯,敬高堂福寿!”他示意上座母亲,话毕后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第三杯!敬——宾朋满座!”他调整气息,继续仰脖。

    几杯竹叶青下喉后,酒气上涌,顾佑棠一时竟有些踉跄。随侍福子是个有眼力见儿的,没有贸然上前去搀。

    果然,主子片刻就稳住了身体,道,“此情此景,饮可八斗!”

    福子听得话头,这才上前,抄起酒壶,又替他斟了一杯。

    手法极其讲究,酒液如丝,倒来倒去竟只有杯底。夜色朦胧,除了紧临的顾家老太爷,根本无人察觉。

    对面的理藩院郎中佟佳眯了眯眼,起身敬酒,“顾大人好酒量。”

    顾佑棠袖子一甩,和他遥遥一碰,又一饮而尽。放下酒杯又强撑心神坐稳,各路宾朋也开始推杯换盏,这一番终是化解开来。

    局面不错,酒也是好的,顾家长孙顾焕礼也忙着应酬。

    他长顾焕章五岁,相貌英朗周正,从小见惯了大场面,举手间自有一份从容,正是汉商巨贾精心教养出来的长孙派头。

    顾焕章却在一旁心不在焉,心思飘在局面外。

    老宅子里,几个堂屋都装上了电灯,大哥高价定制了几座自鸣钟,孙辈们也开始使着蓝靛墨水,就连大门也马上要换成铸铁的。

    可顾焕章却觉得,一切的“新”好似隔着一层世界,灰蒙蒙的。

    砖墙瓦檐灰头土脸,一点浮翠不知哪里去了,红不是红,绿不是绿。

    五进的高门大院儿,瓦檐一重影盖过一重影。檐上的玲珑脊一只一只,趴在屋脊上,蔫头蔫脑。

    似连着这片天,挣脱不开阴沉。

    “二爷。”金宝俯过身,“老爷的局面您别担心,福子斟酒的功夫可是出神入化。”

    金宝这奴才不错,以为自家主子愁色浓重是在担心顾老爷的应酬,这就凑过来嘀咕了一句。

    顾焕章会意点头,却仍然意兴阑珊,神游在外。

    几盏酒的功夫,花厅愈发热闹。

    为了祝寿,顾府特设一左一右两个舞台,两边都围着崭新的彩缎幕布。

    班底是紫禁城里升平署的内廷供奉,是给当今西太后唱过戏的。这戏码也是让管家费了一番周折。

    顾老太太好听老生戏,可休息得早。主管营生办得多了,看着戏班子管事呈上来的戏单不对路数,便做主要把平时压轴的和一出老生的“大轴子戏”往前放,又一番细心安排,添了几折子热闹的梆子才算。

    添戏倒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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