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第2/3页)

三旦翠钿被砸个正着。

    一个卧鱼儿,他借着拾帕子的空当,瞥着二楼东厢。那厢人影绰绰,小厮捧着件玄狐大氅,罗裳不错。前拥后蹙的,架势不错。可脸孔,却再看不分明。

    周沉璧却已瞧得来人,“这顾二也来捧鸣仙?”金丝眼镜蹙着阴火,“刚斗走了陆三,又来了个顾二!”

    这廿三旦他已经捧了几年,正是他口里的“鸣仙”。廿三旦是唱梆子红的,腊月里小年儿开锣,一炮而红,故名“廿三旦”。他红了几年又改唱“雅部”昆曲,周沉璧便请人给他重新起了艺名,名为“何鸣仙”。

    可“廿三旦”已经叫火了,戏园子为了卖座儿,还是沿用老艺名。这个新名字,只有在捧他的小团体“何党”里叫得开。

    “挂红——”猩红戏单飞过雕花栏杆,包厢垂下八匹东洋绸,“《长生殿》——赏五百日本龙——”

    这争彩的架势可让一楼看热闹了,满园又是起哄,又是喝彩。台上丽娘的翠翘也颤了三颤,脉脉眼风又往西边儿飞。

    顾焕章闲闲地吹着茶,似是毫不在意这漫天喧哗。

    金宝听着对面的彩,揣摩片刻,往盘里掷了块帕德克,动作十分豪横,很给主子挣面儿。

    果然,王六儿一哆嗦,捧着这金月亮,连滚带爬跌去了一楼。

    经励科拿起来掂量了掂量,又看了几遍上面的剑十字,一点头,喊彩公鸭嗓又得意地抖起来,

    “顾二爷赏八百现洋——加私赏瑞士金表一只——《惊梦》——”

    “公子,咱‘撒钱’,‘砌墙’,还是接着砸?”阿顺小着声音请示周沉璧。

    满园茶客也都磕着瓜子抻着脖子,等着看这洋行老爷接招“对砸”。

    周沉璧却面不改色,端起盖碗,茶盖划过碗沿三下,做了套“捧角儿”甘拜下风的暗号。

    “到底是顾二爷手笔,阿顺——”随侍当即掏出个荷包抛给王六儿。

    “周公子赏廿老板——拾翠彩头——”

    柏青贴着槛窗挪步,三寸木跷在青砖上碾出细碎响动。麻布口袋已攒了不少烟头,掂一掂也有点份量。

    师傅刚允许他进戏园学戏,名角儿的风姿着实流丽,他正要去捡烟盒,却被台上的水袖勾了魂。

    丽娘的卧鱼刚摆稳,他就不自觉地翘起兰花指,木跷在青砖上旋出个虚步。一双黑眼睛只顾着追看那行云流水的跪拜,浑然不知刚才二楼的斗法。

    满园哗然中,二楼的红绸轰然坠落,滑腻的缎面贴着柏青鼻尖,一下就蒙住了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小人儿第一时间没挣脱出去这红绸,反而越缠越深,竟是不能脱身。

    影绰之下,舞台仿佛被铜钱大的光斑割裂成七八个碎影,眩晕得很。他踮着脚往出挣着,惹起周围一片骚动,也没人注意二楼黯然的周公子了。

    “爷,您看那儿,那只小雀儿。”金宝看主子兴致不高,也弯着腰逗乐似地指着。

    顾焕章轻搭望远镜,目光扫过楼下池座。

    一个穿灰布袄的少年正贴着朱漆柱,想从垂落的红绸中挣出,步子瞧着有些怪,在青砖地上细碎点着,活像只觅食的小灰雀掉入陷阱。

    “下去个人。”顾焕章淡淡道。

    “得嘞!”金宝笑着应,“二爷英雄救美。”朝身侧使了个眼色,两个随从便脚下生风。

    一楼柏青还在一顿乱挣,越缠越紧。绑了跷的腿脚也不能很好地使力,园子里的起哄声竟快要盖住廿三旦的唱词,他又急又羞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一只手支棱出来,呼吸还被缎子覆着,只能小声小气可怜兮兮地哼,“救我…”

    可来到这园子里,净是些寻乐的,看热闹还不够呢,他这一身破衫和跷,一看就是个供人乐的小伶,更是要看这野戏,竟是无一人出手搭救。

    柏青越挣越狠,脚下一晃,脚踝狠狠地扭了一下。

    幸好,两个顾家随从犹如天兵下凡,一个捞一个剥,把这小人解救出来。

    柏青忍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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