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自杀(第3/3页)

于沉寂,他靠在浴缸边,唇微微勾着,终于在这个孤峭的寒冬迎来暂歇。

    弥留之际,他的一生如走马灯般闪过。在荧城医院的病床前,钟秋颖露出疲惫的笑意,轻哄着哇哇大哭的婴儿,李良栋满脸慈色,道:“就叫敬池吧,取个柔和的名字,你爹这辈子太强硬了,男孩性子软点也不是坏事。”

    那两幅面容如烟雾般散去,病床上,十二岁的李允江沁着泪,哽咽道:“哥哥,对不起,是我拖累了家里……我死掉会不会更好啊?”

    不会啊,死亡是永久的消逝,如果你走了,谁还来陪我呢?

    他想否认,想发出悲痛的吼叫,但只能无力地跪在手术室外。温度一点点变得冰凉,停尸房内,钟秋颖的哭声渐渐大了,他沉默地跪在父亲的遗体前,首次产生了厌世的想法:既然人都是要死的,那活着还有什么用呢?

    反正我来到这个世界也只是个错误。

    李敬池以为自己不会再痛了,但心痛的感觉比肉体的疼痛更为长久。记忆中,有更多的人和事为他的存在带来了意义,让他就此驻足:初春的乡下,林裕淮抱起吉他,唱着一首首动听的歌;仲夏的湖底,庄潇破开水面,强吻着渡来一口气;荧城的秋末,唐忆檀站在病房门口,用指尖拨起少年的发丝。

    不知是谁在他耳边说:“我爱你。”

    因为他幸福过,所以更能知道痛苦有多么深刻。

    灵魂最后停在永远过不去的寒冬,大雪飘散,他冷淡地看着孟知推出一枚闪烁着深蓝光芒的戒指,而失去一切的自己在楼下哭喊,叫嚣着命运的不公。

    回忆的光点散去,在鲜血流失至全身冰凉时,李敬池竟是动了就此一了百了的念头。灵魂被利刃割成两半,一半嘲笑地看着他,另一半则面露怜悯。

    ……如果我死了,也不会有人感到悲伤吧。

    半梦半醒间,浴室门被“嘭”地撞开了,来者跌跌撞撞地跪倒在浴缸边,手指发颤,去探他的鼻息:“李敬池?李敬池!”

    没有人回答他,李敬池的双眼闭着,嘴角上扬,像是在做一个美梦。

    血,全是刺眼的血,血腥味在房间弥漫,浴缸满池鲜红,唐忆檀发疯般抱起他,冲出浴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