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(第3/4页)

安安静静立在客厅角落,听着母亲一句一句地训。

    那些话她都能背了——你要乖,你要懂事,你要让着姐姐。她一一应下,一句也不反驳。

    那孩子真让人省心,大人们都这么说。

    她以为这就够了。她以为只要够乖、够懂事、够忍让,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,总有一天,母亲会看见她,会分一点点爱给她。一点点就好。

    后来她才知道,有些人的心是铁打的,你便把自己揉碎了捧上去,也捂不热半分。

    那些年少时拼命攒下的温顺与退让,到头来只教会了别人一件事——这个人,是可以被亏待的。

    这时候有一只小手抓住了柳依的裙摆。

    “妈妈。”

    柳依低下头。女儿柳寅站在她的脚边,白纱裙的下摆沾了些草屑,花环歪到了左边耳朵上。

    六岁的人,仰着脸看她,那双眼睛细长而安静,看人的神情像是在问一个你永远不知道正确答案的问题。

    她的五官像柳依,眼睛也像柳依,也像柳月珍。

    三代人,一双眼睛,三种不同的光。

    “花篮里的花瓣都撒完了,花童的工作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,宝宝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现在是什么?”

    柳依蹲下来,把女儿的花环扶正。手指触到那些小小的雏菊,花瓣薄得像纸,还有一点湿润,想必是在冰箱里放过一晚。

    “你是柳寅。”

    “永远都是?”

    “永远是。”

    柳月珍在旁边看着这一幕。

    她的脸上没有表情。她的目光从柳寅身上移到柳依身上,又从柳依身上移到远处那个穿定制西装的外国男人身上。

    然后她把双手交迭在身前,站得端端正正。

    “寅寅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变得很柔和,“过来阿嬷这里。”

    柳寅看了外婆一眼,又看了看母亲,然后把脸埋进了柳依的脖子里。

    柳月珍的手伸在半空中,像一座没有船只停靠的码头。风从泰晤士河上游吹来,把那只手吹得有些凉。

    “这孩子,跟她妈妈小时候一个样,”柳月珍收回手,对柳衍笑了笑,“认生。”

    她说“认生”那两个字的时候,语气和说“不懂事”是一模一样的。

    elliot在这时候走过来。

    他穿过人群的方式很安静。人群自己会给他让出一条路。也许是他的身高,也许是他脸上那种与生俱来的、从不需证明什么的神情。

    他走到柳依身边,朝柳月珍微微颔首。角度刚刚好,不多不少。他听不懂中文,但他看得懂站姿。

    “everything

    alright?”他低下声音问柳依。

    他的英文讲得很慢,每一个音节都刻意咬准。

    “fine.”柳依说。

    elliot看了她两秒钟。他没有再问。

    他把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腰上,掌心贴着她的脊椎,不施力也不移开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安静的回答。

    司仪开始催促这对新人完成仪式。

    “ladies

    and

    gentlemen,

    we

    are

    gathered

    here

    today...”

    司仪的声音从花架那边传来。

    婚礼要开始了。

    司仪的伦敦音在六月下午的草坪上滚过去,被泰晤士河上游吹来的风剪成碎片。

    草坪两侧摆满白玫瑰与尤加利叶,香气甜得有些过分。宾客们端着香槟,三五成群站着,女人头上的帽子像一朵朵浮在阳光里的蘑菇。

    柳依抱着柳寅,朝牧师走去。她穿一件香槟色缎面礼服,是elliot在邦德街定做的,领口缀着细碎的珍珠,裙摆刚好盖住脚踝。料子太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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