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06殊音围困(修)(第3/3页)



    安贞立在原地,彻底被困在双向隔绝的语言牢笼里。身旁草寇的争执、族人的恶意嘲弄、交易的冰冷算计,她只能看懂动作神态,听不懂任何字句,却能清晰感知周遭所有人都在瓜分她的价值、践踏她的尊严。

    最终僵持许久,双方靠手势试探、神态揣测,各退一步,草草敲定折中价钱。

    壮汉回身向帐内禀报,听闻今日值守边界杂役的阿芜正在此地,便直接扬声将他唤上前。

    阿芜闻声上前,步履轻缓,姿态温顺谦卑,低眉顺眼,完美复刻出族人眼中那个懦弱无能、听话好使唤的废人模样。

    “这外来稚女命格未定、身子孱弱,没人愿意接手照料。”壮汉语气满是敷衍轻慢,用纯正的部落土语吩咐,“族长吩咐,交由你就近看管。安置在祭坛旁的毡帐,好生调养,留作部落日后备用。”

    阿芜轻轻颔首,用一口流利纯正的部落土语应声,语声温和低柔,顺从得毫无半分棱角:“知晓了。”

    他缓缓抬眸,目光淡淡扫过身前摇摇欲坠、浑身发抖的小女孩。

    安贞只能懵懂回望,听不出他温顺应答的土语是什么意思,看不懂这场交接背后的归属与命运,眼底只剩纯粹的茫然与惶恐。

    表层眼底是一片平和温顺,无害、怯懦、安分。

    可内里,却是一片极致的漠然与冰冷的权衡。

    他在心底飞快盘点利弊:体弱、高热、神志不清、无依无靠、外来命格敏感……

    不过是把两个“不祥之人”,随手凑到一处,自生自灭罢了。

    此刻的安贞早已撑不住残存的神智,高烧彻底吞噬了她所有意识。

    耳边是全然陌生的异族语调,嗡嗡缠绕、杂乱晦涩。

    身旁草寇早已被族人驱赶离场,无人与她对话,无人告知她去处,无人安抚她的惶恐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在用中原人听不懂的语言,私自敲定她的生死与归宿。

    她听不清旁人的算计羞辱,看不透眼前少年的表里不一,只剩无边无际的冷与昏沉,彻底被困在了这片双向言语不通、举目无亲的蛮荒之地。

    黄沙漫过脚踝,寒风卷动破败的衣料。

    关内归途,彻底断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