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不起(第1/2页)

    第十九章·对不起

    调任消息是在一份财经简报里看到的。

    洛芙娜本来不会翻到那一页。简报是管家放在梳妆台上的,她通常只看天气和园艺版面。但那天早晨,她的手指在翻页时停住了——海瑟尔航运集团的标题旁边,配着一张艾维德的照片。他站在星港登机口,身后是一艘远航舰的剪影。标题很短:海瑟尔继承人出任第七星区航线总督,即日起赴任。

    即日起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按出了一个浅浅的凹痕。

    她拿起通讯器,点开那个她只发过几次消息的联系人。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很久,她打了删,删了打,最后只发出去四个字——

    “你要走了吗。”

    回复来得很快。比她想象中快,快得像他早就准备好了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只有三个字。没有解释,没有安慰,没有“你要好好的”。只有对不起。对不起他又要走了,对不起他不能再来了,对不起他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。

    洛芙娜看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,久到她的眼睛干涩得发疼。

    她没有哭。

    她发现自己已经哭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那天之后,她不再出门。

    管家来问是否要安排车辆,她摇头。保镖在走廊里等,她让女仆传话说不去了。她缩回三楼东翼的房间,把门关上,窗帘拉严。房间重新陷入那种不分昼夜的暗,像一口井,而她坐在井底。

    她不再去花园。郁金香球茎长到几寸高,她不知道,也不想知道。厨娘来问要不要学新菜,她说不用。女仆送来的餐盘,原封不动地端走。她偶尔喝一点水,因为吞咽的本能还在,但食物变得多余——她不需要热量,不需要维持,不需要再为任何人保持活着的状态。

    她的信息素开始变化。

    不再是发苦,是淡。像被稀释过无数次的墨水,几乎闻不到味道。医疗团队来过一次,给她注射了营养剂和稳定剂,她躺在床上,手臂伸出去,像一截没有知觉的枯枝。医生对管家说:“夫人的信息素水平在下降,心理指标很危险。”

    这些话飘进她耳朵里,没有停留。

    夜里她睡不着,但也不再睁着眼数暖炉的声响。她只是躺着,后背贴着床垫,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陷进床里,像被沼泽慢慢吞没。后颈的腺体还在跳,但跳得很弱,很疲惫,像一颗终于决定放弃的心脏。

    她开始频繁地看向窗台。

    那盆郁金香放在那里,绿茎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她看着它,想——它为什么要长呢?反正冬天到了,反正没有人等它开花。她甚至希望它不要再发芽了,也希望自己不要再醒了。

    有一天早晨,女仆来换水,发现那盆郁金香的土干裂了。洛芙娜躺在床上,背对着光,说:“不用浇了。”

    女仆愣在原地。

    洛芙娜的声音很轻,很平,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:“让它枯吧。”

    女仆把水盆放下,悄悄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阿列克斯是在三天后注意到异常的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去看她,是因为管家在每日简报里加了一条:“夫人已三日未进食,仅摄入少量清水。昨日拒绝注射,医疗团队建议强制干预。”

    他握着笔,墨水在纸面上洇出一个黑点。

    他想起上一次她昏迷,他让人叫来了艾维德。现在艾维德走了,去了第七星区,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。他忽然意识到,她只有他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第一次在三楼楼梯口停住了脚步。

    不是经过,是停住。他站在她房门外,手悬在门把上,闻到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气息——不是发苦,不是求救,是淡。淡到几乎不存在,像一间正在搬空的房间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。

    窗帘拉着,房间里很暗。她躺在床上,盖着被子,但被子下的身体瘦得几乎看不出轮廓。她的脸朝着墙壁,只露出一段后颈,皮肤苍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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