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赴雨(第2/3页)

,便再也收不回来。

    其实她知道的。

    知道林清韵会踢被子。

    从前在拢翠居的无数个深夜,她隔着冰冷的珠帘,听见过太多次,那个人在睡梦中翻身时,不小心将被子蹬下床沿,发出的、细微的“窸窣”声。

    不同的是,那时候,她只能蜷缩在冰凉坚硬的脚踏上,裹着自己单薄的被褥,假装没有听见。

    即使听见了,也不能动,不能问。

    而如今…

    如今她已经习惯了,每夜巡过西院,再回自己的房间。

    借着巡夜的名义,替那扇窗扉……检查一下窗户是否关严,帘子是否垂好。

    只是她从不肯对自己承认,这个“习惯”的名字。

    她回到床边,躺下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声密集如同千万面战鼓同时擂响,撞击着耳膜,也撞击着心脏。

    渐渐地,意识开始模糊,被那单调而巨大的声响拖拽着,向黑暗的深处沉去。

    梦魇,就在这时,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。

    她梦见自己跪在拢翠居冰冷刺骨的地砖上。

    膝盖下的寒意,丝丝缕缕,钻心蚀骨。

    林清韵站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嘴角勾着一抹玩味而残忍的笑。

    然后,对身边的春兰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“把她刚烧好的那壶滚水,端过来。”

    那壶水……滚烫的,冒着白色蒸汽的水,从她的肩头,毫不留情地浇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啊。”

    撕心裂肺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全身,皮肉仿佛在那一刻被活活烫熟、剥离。

    她浑身剧烈地抽搐,想要尖叫,想要翻滚,想要逃离这炼狱般的痛楚。

    可是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。

    林清韵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,声音又轻又脆,像玉石相击。

    “泡十盏。”

    太烫了。

    太凉了。

    太浓了。

    太淡了。

    她跪在那里,一遍,又一遍,机械地重复着烧水,沏茶,端上去,被打翻,再重新开始的过程。

    手背上,被滚水烫出的水泡,破了又起,起了又破,流出黄色的脓水,和血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指尖的皮肉,被反复的烫伤折磨得翻卷起来,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,碰一下就钻心地疼。

    然后,梦的尽头。

    一双枯瘦的、指节严重变形、泛着不祥青紫色的手,从无边的黑暗中伸了出来,死死地、用尽全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是父亲。

    是父亲跪在刑部大堂上,被水火棍打断的那双手。

    父亲张开嘴,想要对她说什么。

    可是嘴里涌出来的,不是声音,是汩汩的、暗红的、带着铁锈气味的鲜血。

    苏瑾猛地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后背的寝衣,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,冰凉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
    更多的冷汗,沿着脊椎,不断地往下淌。

    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,每一下都重重地擂在肋骨上,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。

    窗外,一道惨白的闪电,恰在此时劈开了沉沉的夜空,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,也将她脸上残存的惊悸与苍白照得无所遁形。

    紧接着,是一声近在咫尺的、震耳欲聋的炸雷。

    “轰隆。”

    仿佛就在头顶炸开,震得整个屋宇都在微微颤抖,床架也发出不安的“咯吱”声。

    然后。

    她听见了。

    隔壁院子里,传来的一声尖叫。

    那声音被巨大的雷声吞没了一大半,只剩下一丝细弱的、尖利的尾音,穿透雨幕与雷鸣,钻进她的耳朵。

    带着一种从最深的梦魇中猝然惊醒的、无法掩饰的惶遽与恐惧。

    苏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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