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霜晨(第2/4页)

,他冷眼旁观,心里并非没有计较。

    每次小姐让他往这院子里送东西,无论是书、布料、点心,还是那套笔墨纸砚,甚至那瓶冻疮药膏,回去之后,小姐总会看似不经意地问一句。

    “林姑娘收到时……说了什么?脸色如何?”

    问得平淡,目光却总会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瞬。

    他在苏府做了近二十年,从老老爷在时就在,看着小姐长大。

    他从未见过小姐对哪个人,如此细致,如此……上心。

    那上心里,又分明缠绕着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,让他这做下人的,不敢深想,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行事。

    林清韵独自走出苏府后巷那扇不起眼的小门。

    早春的冷风,带着寒气未散的凛冽,迎面扑来,毫无遮挡地灌进她单薄的衣衫袖口和领口,将她瘦削的身板吹得轻轻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下意识地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褙子,可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。

    她沿着空旷寂寥的长街,一路往西走。

    那是通往南城门的反向,但她需要先去购置东西。

    街边的铺子大多还未打烊,昏黄的灯光从门板缝隙里漏出来。

    她走进一家杂货铺,将袖中那点温热的碎银铜板,全部掏出来,一枚一枚,仔细数过,然后换成了几张能久放的粗粮饼,几两用油纸包好的、肥瘦相间的腊肉,一双结实的、千层厚底的粗布鞋,以及一小壶据说是祖传方子、专治寒湿腿痛的药酒。

    伙计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,手脚利落地替她把东西用厚油纸仔细包好,又用结实的麻绳捆扎得牢牢的。

    她伸出双手接过来,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油纸包沉甸甸地压着她的手臂,带着食物、皮革和药材混合的、陌生而实在的气味。

    抱着这包东西,她折返方向,往南城门附近走去。

    天色已完全黑透,街巷里灯火零星。

    她走得很急,额上沁出细汗,心跳得又快又重,不知是因为劳累,还是因为那份压在心头、越来越清晰的离别。

    回到苏府小院时,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她将那包凝聚了她所有心意与能力的包裹,轻轻搁在床尾。

    然后,和衣躺在冰冷的床上,整晚翻来覆去,毫无睡意。

    眼睛一闭上,就是父亲苍老佝偻、镣铐加身的身影,在昏暗牢房中蜷缩的模样。

    睁开眼,是窗外那轮将近圆满、清冷异常的月亮,将惨白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,照得她心里一片冰凉的空洞。

    枕边,那方被她洗净、抚平、迭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,苏瑾在牢里为她擦过脸的那条,被她拿出来,在月光下看了又看,指尖抚过上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铁锈黄痕。

    又放回去,压在枕下,过了一会儿,忍不住又拿出来……如此反复,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灰白。

    二月十四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,四下里仍是浓稠的墨黑,林清韵就猛地惊醒了。

    不是被更夫的梆子声吵醒,是她自己,从一场混乱而压抑的梦境中,猝然挣脱出来。

    她梦见了苏瑾。

    梦的内容在醒来的瞬间便模糊、破碎,只留下一些零星的感知碎片,苏瑾站在很远、很远的地方,身影朦胧,看不清面容,更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,隔着遥远的距离,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凉凉的。

    像深秋夜里,穿过枯萎荷塘的、那缕最清寂的月光。

    没有温度,没有情绪,只是安静地照着,便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无边无际的寒与惶惑。

    林清韵坐在床边,胸口剧烈起伏,喘了好一会儿,才将梦境带来的心悸缓缓压下去。

    她抬起手,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、冰凉的冷汗。

    然后,她起身,迅速却仔细地穿好衣裳,依旧是那身月白,只是在外多罩了一件御寒的旧夹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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