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(第1/3页)

    他略顿了顿,眸光一闪,视线便落到了这屋里头唯一一扇窗户上。

    “来时老朽便瞧见了院中棚架上绷着的东西,那便是鼠尿泡吧?”

    “虽被处理得失了原貌,但如此大的数量,总非大人亲手所为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被召来的匠人可知此物凶险?可晓得他们日夜相对的,竟是瘟病之源?”

    “是否已被大人蒙在鼓里,以性命涉此奇险?”

    一直守在屋内的刘老实听得了这话,直把嘴张出个能吞下整颗鸡蛋的大小来。

    一双眼儿圆瞪着,面上满是愕然之色。

    云大夫这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是在说,县太爷于这件事上避重就轻,压根儿没把那些匠人们的生死放在心上?!

    这怎么可能!

    这县太爷自打来了这县里,心里装着,嘴里念着的,可都是他们这些个百姓啊!

    县太爷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呢?

    刘老实立刻偷瞄了一眼李景安,见他这面上依旧带着笑,眉眼垂着,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心里更是没底了。

    县太爷这是怎的了?

    那云大夫说错了话,怎的也不知道为自个儿辩驳一下?

    还是……云大夫说的都是真的?

    他这厢心乱如麻,李景安却轻笑出声,坦然迎上云大夫锐利的目光:“云大夫果然经验老到,明察秋毫。本官刻意模糊之处,被您一眼洞穿。”

    刘老实张着的嘴巴立刻就合上了。

    他面上的血色尽数退去了,眼里更是空落落的一片,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般委顿下去。

    天呐!

    还真让云大夫给说准了!

    这县太爷在这件事上当真是糊弄了他们百姓!

    “尿泡凶险,本官从未轻视。”

    “然,种子关乎一县生机,百姓性命更是本官底线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那句话,若无周全之策,本官绝不敢行此险招。”

    云大夫脸上的冷意更重了些。

    他活了这大半辈子,又时常在外面走动,可从未听说过哪里出了这能去除尸首上瘟病的法子!

    这县太爷才多大?居然说他能有个完全的把握?这岂不是在说笑?

    “哦?”云大夫直视着李景安,一字一顿道,“敢问大人,是何等通天手段,能称‘万全’?老朽愿闻其详!”

    李景安唇角笑意未减,眼底却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光。

    他略向前倾,声音低沉了几分:“云大夫问到了关键。若要万全,必先弄清两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这腐毒瘴气究竟是何物,以及它会引发什么?”

    “您常在外行医,应当有所察觉。鼠类带来的疫病,大体分两种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两指,又逐一按下:“其一,暴烈凶悍,可摧城灭邑,是为大疫。”

    “其二,病症虽险,却只缠磨一人,并无传他人之能。”

    “本官在京中,在京时,常出入太医院,曾见各地呈报的秘档病案中有零星记载。”

    “有医者剖验病鼠,见其尿泡之内,或可见微细活物蠕动,或虽目不能见,然依据病状推演,亦判定有‘微虫’作祟。”

    “既为活物,便有灭杀之法。寻常之虫,以沸水蒸煮或烈火焚烧,便可断绝生机。”

    “然确有极凶顽之辈,不畏寻常焚煮。对此,古籍曾载一法——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的刘老实,最终落回云大夫惊疑不定的脸上,缓缓道:“需以松木为床,下置文火慢熏,逼出松木体内津液。”

    “再静置澄澈,待液体分层后,独取底层粘稠之物,置于特制曲颈甑内。”

    “甑口接引通风竹管。再以猛火攻之,直至甑壁凝出清露般的水珠。”

    “收集水珠将整个尿泡浸泡上月余,即可尽数断其生路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儿,略顿了顿,忽的又将那前倾的身子往后一仰,后背又立得笔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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