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(第2/3页)

这一刻的畅快皆化进这三月春风里了。

    酒酣耳热时,孟三把身子探出栏杆,冲着底下耍中幡的汉子叫好。覃松林站在旁边,不动声色地拽住她衣角,怕她一头栽下去。

    酒楼斜对面的巷口,颜正音正拉着谢攸和虞鸢逛庙会。

    她今日兴致极高,说要为虞鸢置办开铺子的家什,布匹针线、尺子剪刀,一样样看过来,从街这头逛到街那头,一路走一路瞧,目光四下乱转,忽然就定住了。

    只见不远处那间酒楼露台上,一个身穿洒蓝如意云纹曳撒的女子侧身而立,正与旁边人笑谈。

    她墨发高束未盘髻,马尾恣意地垂在身后,风一吹,发梢便高高扬起。那曳撒本是男子衣袍,她穿在身上并不刻意掩盖女子特质,无半分不妥,反倒更显她潇洒清雅,气宇轩昂。

    颜正音早已认出她是谁,遂抬抬下巴,向谢攸示意道:“儿啊,同在朝廷当官儿,你跟这位裴督帅熟不熟实啊?”

    谢攸闻言,顺着他娘的视线望去,一眼便看见了裴泠。

    颜正音等好一会儿,见他久久无声,扭头一看,好家伙!自家儿子眼珠子都快长到人家身上去了,连眨都不带眨一下的。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,扬手便是一巴掌,狠狠拍在他后脑勺。

    “啊!”谢攸吃痛,缩着脖子道,“您打我头干嘛?”

    颜正音斜眼瞪他,冷笑一声:“你那什么崔先生就留着短须,我就知道你喜欢留胡子的老男人!”

    谢攸这才留意到,裴泠身旁站的是两广总督黎宪,蓄着短髯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他真是百口莫辩。

    颜正音懒得听他解释,把手里提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塞给他,又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套在他脖子上,勒令道:“把眼珠子给我收收,麻利儿跟着,赶紧的!”说罢,转身拉着虞鸢就走。

    虞鸢走了两步,觉得过意不去,又折回来,踮着脚将他脖子上挂的布袋取下,抱在自己怀里,轻声道:“谢公子,还是我自己来拿吧。”言讫,便小跑着去追颜正音。

    谢攸抱着一堆东西,艰难挪步,终是忍不住又抬头往那露台望一眼。

    上头的人不知何时已散尽,只余裴泠一人。但见她双手撑住栏杆,右手二指夹着酒杯,搁在栏杆边上,身子微微前倾,腰间玉佩垂下来,在日光里一晃一晃的。

    她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哦不,应该是盯着他。

    谢攸心里没由来地一慌,像被当面撞破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,可天地良心,他没有,他没有啊!但、但他还是慌啊……

    他慢慢抿住嘴,低下头去,过了片刻,又悄悄儿抬头,偷觑一眼。

    上头已经没人了。

    完了。

    呜呜,他完了。

    第168章

    翌日便是开工头一日。

    上朝定在卯初时分,故此,百官五更天便须抵宫候朝。为着省些奔波之苦,大臣们多半在京城南面、如东西长安街一带择屋而居。若住得远了,那真是连个囫囵觉都睡不成的。

    离午门越近,那房价越是贵得吓人,谢攸赁不起那等中心地段,逢上朝之日,他四更天便得起身。

    天色还黑沉沉的,不见一丝亮意,整座紫禁城却早已灯火通明,远远望去,犹如一座浮在夜色里的金城。

    百官们陆续而至,翰林官乃天子近侍,自有体面,在端门内设有朝房待漏。除却近臣与六部九卿等核心官员,余者只得站在午门外吹着冷风,挨着冻,排队候朝。

    谢攸自端门而入,正往值房这边走来。

    翰林值房乃是一间贯通的大厅堂,座位排列以北、中、南三根柱子为界,分作仨等级。最尊贵的北楹是大学士们,也就是阁老们坐的地方;中楹坐着翰林学士,以及侍读、侍讲等一众学士;其余属官则坐在最靠外的南楹。

    候朝时候并非严肃场合,值房里众人或捧茶闲话,或低声说笑,寻常自在。翰林学士詹和德一眼瞧见谢攸进来,便含笑招手,唤他近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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