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(第2/3页)

容正衣,撩袍跪下,扶袖从案上执起一盏清酒,手腕微倾,酒液尽数洒于身前砖地。

    最后,俯身,深深叩首。

    掌心贴着冰凉的地砖,裴泠久久未起。她闭上眼,那日在渔船上的话音便一字一句从记忆深处翻涌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夫人,那可是正经读过诗书的大家闺秀,我是上辈子积了大德,这辈子才能讨到这样的媳妇。”

    “开年刚生了个大胖小子,你们是没瞧见,那小子虎头虎脑,胳膊腿儿跟藕节似的,壮实得很,才四个多月就会满床爬,机灵得不得了,将来准比他爹有出息!”

    “再说我家老太太,如今可是享上福喽!贤惠媳妇抱着大孙子,儿子也算有点出息,住着亮堂大宅院……想当年?当年咱娘俩挤在那漏风漏雨的草棚子里,哪敢想能有今天?这样的好日子,真跟做梦一样!有时清早起来,摸着身边的媳妇,听着儿子哼唧,还犯迷糊呢!哈哈!”

    裴泠睁开眼,那笑声犹在耳边震荡,目之所及,却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素白,满地飘飞的纸灰。

    她起身走至许夫人跟前,从怀中取出一个青布包,弯腰搁在苫席旁。

    许夫人的目光先是落在那布包上,而后迟缓地抬起眼,哑声问:“恕我冒昧,不知姑娘是先夫何人?”

    裴泠没有答话,只是垂眸颔首,然后转身便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待她离开灵堂,一直候在外头的六名壮汉卸下榆木箱上的捆绳,也默然随着离开了。

    许夫人怔了片刻,拾起那布包,刚解开系结,便听得窸窣轻响,一下滑落出来好些金叶子。但见金叶子底下还叠着三张纸,展开一看,竟是南京城顶好地段的铺面房契。

    她慌忙撑起身,腿脚发麻也顾不得,踉跄走到院中那三口箱子前,抬手掀开箱盖——

    入目一片银晃晃,全是码放整齐的足色银锭。

    许夫人呼吸窒住,又接连掀开其余箱盖,依旧是层层垒放的银锭。

    手中三张薄纸,此刻仿佛有千钧重。她什么也来不及想,攥紧契纸,提起麻衣下摆,朝府门外奔去。

    踏过青石门槛,许夫人立在街心,急切地朝长街两侧张望。

    素幡在风中兀自飘动,巷口空无一人,那个黑衣女子早已没了踪迹。

    第120章

    南京,内守备厅。

    近来天气是越发酷热了,日头像烧红的炭,从屋内望出去,庭中石板反着眩目的光,一片白茫茫。

    先前因国丧,诸事冗杂,忙得脚不沾地,这两日总算得了些许空闲。一歇下来才觉出这盛夏的威力,年纪到底不饶人,热气一蒸,胸口便像堵着块湿棉,气息也不顺畅了。王牧半瘫在凉竹躺椅上,连手指都不愿动一下。

    屋子正中央放了一口斗形雪槛,外层是镂空花格,里头垒着从冰窖起出的冰块。槛边架一座飞轮团扇,桂谨恩正不紧不慢地转着把手,那扇叶悠悠旋转,将掺着冰气的凉风拂满一室。

    倏然,一个小内侍急急趋入屋内。

    “禀老祖宗,西华门那头递话,说裴镇抚使在宫门外求见。”

    桂谨恩转着风扇的手一顿,扇叶慢了半拍才又转起。他侧首,目光小心翼翼地投向竹椅上的王牧。

    王牧躺在那里,像是没听见,又像是听清了却一时未能反应。他怔了良久,久到那小内侍有些无措,悄悄抬眼去瞟桂谨恩。桂谨恩刚想开口代为提醒——

    “让她进来。”王牧的声音终于响起。

    小内侍躬身应了句“是”,轻手轻脚退出去。

    “谨恩。”王牧唤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老祖宗,孩儿在。”桂谨恩赶忙应声。

    “去吩咐小厨房备些点心来,丝窝虎眼糖是一定要的,再备些枣糕,”他顿了顿,补一句,“枣糕多做些。”

    “是,孩儿这就去办。”桂谨恩快步退下安排去了。

    王牧撑住竹椅把手,颤巍巍地站起身,挪步到门首,一只手扶住门框,仰首朝外望。

    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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