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(第2/3页)

嶙峋的影子,沉重地压在地砖上。

    案头,静静躺着一卷明黄诏书。

    他垂下眼,终于抬起右手,将那卷冰凉的绢帛一寸一寸地展开。

    【皇帝密谕南京守备太监王牧:

    锦衣卫北镇抚使裴泠,以女流之身,朕破格用之,寄以心膂,委以诏狱。然其专恣已甚,擅权越轨,罔顾君恩,罪愆昭彰:

    一曰 “僭权欺君” 。屡借鞫审之便,大兴罗织,凡所勘案,多不以实奏闻,致使朕听蔽于上,冤抑积于下。

    二曰 “鬻狱纳贿” 。阴受关节,私鬻生死,以朝廷法度为市易之资,令忠良黜落,奸佞逍遥,纲纪为之大坏。

    三曰“胁制公卿”。行事酷烈,不受节制,借北司暗访之权,辄滥无辜,致使百司战兢度日。

    朕膺天命,赏罚之权,操之自上。裴泠负朕深恩,乱我国法,此而不诛,何以肃纲纪而正朝堂?

    兹特命尔:

    持此密谕,格杀勿论,不得迁延。

    建德四十六年六月初一 子初】

    第101章

    南京北上徐州,惯常是走京杭大运河的,先沿长江东行至瓜洲渡口,再转漕船北上。谢攸清晨登舟,不料才行至龙潭驿,便被请下了船。

    “学宪大人,实在对不住。”龙潭驿丞连连拱手,“近来暴雨不绝,黄淮并涨,淮安至徐州那段河漕已有溃堤之险。驿站刚得的消息,瓜洲渡口现已封航,往来舟楫一概不放。水路怕是走不通了,您若急着赶赴徐州,恐怕只得改走陆路了。”

    谢攸闻言毫不迟疑:“那便为我备一匹快马。”

    驿丞一迭声应下,不多时,便从后院牵来一匹四蹄健硕的高头大马,鞍鞯也早已备得齐整。

    自龙潭驿策马而出,他一路向北疾驰。除了在沿途驿站换马,几乎不曾停歇,腹中饥渴身上疲累皆已麻木,只知握紧缰绳,任凭风声在耳畔呼啸。

    如此狂奔五个时辰,竟在当日深夜赶到了池河驿。

    驿丞闻报迎出,听他道是午间方从龙潭驿出发,惊得瞪大了眼睛:“学宪大人,您……您这简直是要跑出马上飞递的速度了啊!”

    谢攸只从喉间低应了一声,什么话都不想说。接下钥匙,推开门,几乎立时栽倒在床上。

    身子已倦极,神思却不肯歇,脑子里绷着一根弦,睡了不足两个时辰便在黑暗中惊醒。

    窗外天色尚未透亮,他蜷坐起来,弓着背,将脸埋进掌心。

    四下寂静,寂静是可怕的,一旦静下来,她的身影便无孔不入。她的眉眼声气,以及四月来那些他珍藏心底的片段,全在他脑中翻腾叫嚣,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一场他偶然窃得的美梦,如今被毫不留情地收回了,他该怎么忘记?他忘不掉的,这辈子都忘不掉的。

    不能再想,越想,心口便像被钝器反复碾过,痛得他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谢攸起身离榻,动作有些踉跄,出去囫囵咽了几口薄粥,便哑声吩咐备马。

    再次翻身上鞍,冲进那片混沌的曙色里。只有不断地疾驰,让风声盖过一切,才能暂时按住那些翻涌的念头。

    又是几个时辰麻木狂奔,下一个驿站已在前方。他本可在那里换马,继续北上徐州,可……像是此刻才终于想到般——他去徐州做什么?

    提学官巡历,按例需提前一月下行文知会地方,他的下一站根本不是徐州。

    那他为何一路向北?

    想起来了,因为当时最快能离开南京的便是去往徐州的驿船,他满心只想快些走,竟连自己该去哪里都忘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他明明该去的是松江,他真正要赴任,要巡历的地方,是松江啊!

    原来这一路疯魔似的狂奔,竟连方向都是错的。

    他咧开干裂的嘴唇,想笑,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,像是自嘲,又像是认命。

    那么,现在该去哪儿?他该去哪儿?

    身下的马儿似乎也感知到主人的惘然与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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