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(第2/3页)

梅闻淙被她一招反问,问得噎住。

    “可以仕则仕,可以止则止,”裴泠重申一遍,继而笑道,“难道师儒们是天上的神仙?见人间政通人和、海晏河清便下凡来一展抱负,到了人间统治失衡、道德沦丧时又怫然上天。哦不,且不能说是神仙,神仙应救人间于疾苦才是,不如说是随风转舵的宦海游客。”

    周大威在后头听得敬佩不已,上差这张嘴可真是太厉害了!

    “你……!”梅闻淙面上血气全无,腾地站起,冲谢攸高声道,“区区一介女流,竟敢谤我孔孟门墙,毁我士林清誉,学宪大人当真要纵容此妇辱吾等衣冠?!”

    裴泠唰一下看向谢攸,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尖刀。

    谢攸亦看向她,态度不明。

    两人直直地对望着。

    张师爷看准时机,立马来添火:“坤仪如马后,明乎内外之位,深谙妇道之要,职分在闱墙,谨馈祀以奉宗庙,和嫔嫱而睦掖庭。我道近世妇人当奉马后为仪型,德止于柔顺,职止于馈祀,与其掺和当官一事,不如好生研习妇功,才乃——”

    “正道”二字被一声厉吼打断。

    “学宪大人!”梅闻淙眉峰聚岱,竹杖捶地,“汝既列儒冠,身属士林,安可背弃吾道?速醒!速醒!”

    方才被忽略的张师爷,再次不甘地加入进来:“支持梅老先生!学宪大人,您倒是睁大眼睛好好看看!此妇恃宠弄权,紊乱朝纲,吾辈士人,读圣贤书正是为匡扶社稷,肃清君侧,以正人伦之本,明尊卑之序,岂可曲意逢迎,为之游说?此乃助纣为虐之举!”

    尾音甫落,立时就有不少蓝袍大王站起附和。

    “梅公说得没错!张师爷说得亦在理!”

    “学宪大人您倒是说句话!”

    “难道学宪大人,您也怕了她吗!”

    群情激愤,裴泠孤身处在众人指责声中,她面若寒潭,少顷,忽地发出一声冷笑,身上气压愈发地低也愈发地沉。

    倏然间,一道清越的嗓音劈开喧闹。

    “镇抚使非恃宠弄权之人。”

    她微微一怔。

    谢攸朗声续道:“镇抚使乃陛下亲降纶音、朝廷明发诰敕所授之官,擢拔之序,悉遵国典,非吾等可以置喙。且镇抚使于延绥之功勋,诸君充耳不闻乎?某试诘诸君:易地而处,汝等能及否?况某一路观其行止,镇抚使平易近人,对某多有照拂,论事更据理持平,某方知外间浮言诋毁,多系穿凿附会。陛下圣聪烛照,用舍自有深虑,诸君未睹御批,然某得见,中有圣言一句,今愿示与诸君。”

    阳光照在他的脸色,须眉毕现。谢攸神情严峻,肃然念道:“圣观世事,巾帼不让须眉者众矣,南疆有冼夫人,唐有平阳,宋有梁红玉。圣欲询诸卿,是否华夏女杰,隋文帝容得,唐太宗容得,宋高宗容得,圣容不得?”

    他顿一顿,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站起附和的士子:“某亦欲询诸君,是否华夏女杰,大隋士子容得,大唐士子容得,大宋士子容得,就吾等大明士子容不得?”

    这番话并不盛气凌人,却是鞭辟入里,一语破的。

    四下阒然无声,尔后骤然响起一阵狂笑。

    “提学宪臣,乃一方儒宗,职司一省文衡,阖省士子仰之若泰山北斗,莫不屏息景从,冀得一顾,诸生论学,亦必引宪台训谕为圭臬,熟料!在众士子以纲常名教为刃,群起而诋妖孽之际,素为吾辈仰望如日月、敬畏若神明之宪台公竟……竟甘为一篡权之妇人摇……摇唇鼓舌、张目辩护,汝……汝之脊梁安在?汝之节操何存?!”

    梅闻淙言语间,只觉有一股逆血直冲脑袋,霎时间眼前金星乱迸,身子微微踉跄一下,又极快用竹杖稳住了。

    “好教先生知,某之脊梁,非为党同伐异而设,某——”

    手背上传来的热意令谢攸愣住,直接就没了后话,低首看去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紧紧抓着自己,他沿那手臂看上去,便见裴泠凝睇左方,他再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,赫然见梅闻淙身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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