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(第2/3页)

慨叹,“此乃情之至也,镇抚使可知天地至情,非庸常可度?沈贞女非殉夫,实乃殉其心也,心既属君,生死同归。此情可悯,此志可敬,此节可颂!”

    话音一落地,在场士子皆忍不住要拊掌叫好,那脸上全是赞叹之色,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可以从这个角度辩论呢?梅公不愧是梅公!

    张师爷不愿风头被梅闻淙盖住,急忙出声附和:“不知镇抚使可读过《牡丹亭还魂记》?里面有一句话写得极好,‘情不知所起,一往而深。生者可以死,死可以生。生而不可与死,死而不可复生者,皆非情之至也’。镇抚使年少居高位,想来不知情爱滋味,沈贞女便如杨公之妻张氏,实乃至情至性之人,不颂此女,颂何女乎?还是镇抚使认为张氏就不该受朝廷表彰?”

    这番话可真是夹枪带棒,饶是周大威这个粗通文墨的武人也听出来了。相比跟这帮群儒吵嘴架,他还是觉得拳拳到肉地打上一架来得更痛快。一个身体痛,只是皮外伤,一个脑袋痛,全是内伤。

    “您老是不是漏了一句?”裴泠看向张师爷。

    张师爷直接一个愣住,有点不敢相信她竟然用“您老”尊称他,虽然他也不是那么老,但毕竟也要年长她二十来岁,称呼您老倒也不是不可。

    这般想着,他的表情就有点不受控了,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,正在心里琢磨到底漏下哪一句。

    然后……

    裴泠就把头转去另一个方向了??

    她面带微笑地对梅闻淙说:“孔子明明说的是:‘壻齐衰而吊,既葬而除之,夫死亦如之’,您老怎么一漏就漏了句重要的?”

    尾音才落,张师爷那洋洋得意的表情就僵在脸上了。

    周大威敏锐捕捉到这讼棍瞬息之间的表情变化,努力地憋着笑。另一边,虽然他是听不懂漏下那句有什么重要之处,但见那位梅老先生的嘴角有轻微抽动,他就知道又被上差揪住小尾巴啦!

    裴泠继续道:“既葬而除之,意思是葬礼结束后就应脱下丧服。若按老先生说法,生前既然已有夫妻名分,那明明应服斩衰三年才是,怎么孔子说既葬而除之呢?想来是孔子认为葬礼结束后,二人关系就应该结束,既如此,贞女再为一个不相干之人殉节,怎么不能算过?”

    周大威没有等到梅闻淙的挫败,等来的是意料之外的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只听他说道:“礼以率天下之中行,而高明之性有出于人情之外,此贤智者之过,圣人之所不禁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出自苏洵的《礼论》,梅闻淙此刻引用过来真是相当高明。

    先来看看字面意思——礼法是引导天下人遵循中庸之道,但有些高洁品性的人,做的事可能很极端,甚至超越常人情感所能理解的范围,可以算是贤智者的一种偏执,而圣人对此并不强行禁止。

    苏洵想表达的意思——真正的礼教要在规范与包容间寻求平衡,对不循常轨却未危害秩序的高明者,应予以宽容。

    梅闻淙直接用来隐喻——圣人说既葬而除之,主要是不想将贞女殉节树为普世圭臬,但圣人包容高明之性——所以贞女殉节就是高明之性,它不被理解,是因为表达了一种更崇高的精神——平庸者不具备这种精神,自然理解不了。

    总之,即便这是人情的过激之举,既然圣人都不管,要你管那么多?

    想要听懂文人说话,真就跟剥洋葱一样,你非得一层一层地剥开才能搞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。

    这颗洋葱周大威是剥不明白,使劲挠了挠头,无果,脑袋还更痛了,这都在暗示些什么啊?他真是要琢磨出内伤了。

    裴泠没有发言。有些话从别人嘴里出来可以,但从她嘴里出来,少不得要给她安插一个不敬圣贤之罪,今日这礼教会正是为批斗她而开,若她说真不管不顾说了,反而正中他们下怀。

    此女先前都是一副游刃有余、应付裕如的样子,现下突然顿住,令丧气的士子们都提振了心气——她终于招架不住了!

    也就在这时,一个衙役匆匆跑来报禀,弯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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