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(第2/3页)



    “忘记吧……忘记吧……奶奶的千金宝……”

    遗忘与抛弃明明从不是褒义的词汇,反复念诵的“忘记”仿佛是某种催眠的诅咒——奶奶也从来不是会选择逃避退缩的人, 她教过她许许多多的道理,她也知道该怎么竖起防御、打出攻击。

    可,唯独那次。

    奶奶选择了逃避, 也教着她, 护着她,真心想说服她一起逃避。

    她捂着她的耳朵,捂着她的眼睛,一遍遍重复着忘记, 仿佛这是她最真心最恳切的祝福。

    ……为什么呢,奶奶,为什么你会这样伤心?

    小时候,每一次,遇到了异性……每一次, 奶奶严厉的、警惕的叮嘱自己……

    陈千景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流淌出的脆弱与伤心。

    奶奶反复念叨着“不要和异性接触”的禁令,将对另一个性别的存在的恐惧与警惕深深钉进她心里,强制要求她正式工作前都不可以涉及“恋爱”, 明明是有些武断又强横、容易惹人叛逆的事情。

    现在想想,17岁的她早就隐隐生出了更强烈的不满与好奇,所以才会犹犹豫豫着接受了顾锦宸的追求,又在交往不顺利时怎么都不肯轻易放弃自己的第一段恋情,宁愿催眠自己“男女朋友就这样没问题”“这就是完美浪漫的交往关系”,也不肯回头承认,“奶奶当年教导我的话不全是危言耸听”“我不应该浪费时间与精力早早和男孩牵扯在一起”。

    17岁的陈千景,原来她一直对奶奶的禁令很不服气。

    奶奶多年的恐吓与警告就像是孙悟空在唐僧周围画的保护圈圈——既然界限在那里,她就总是心痒痒的,想踩过去瞅瞅看,“男生”到底有多可怕,多不行。

    一场灵魂相连的仪式过后,27岁的陈千景想起了自己那时的心情。

    她也终于想起了,奶奶那时一边念叨着忘记一边拍抚自己的手掌,是微微颤抖的,奶奶那时脸上的神情,除了伤心、脆弱与恐惧,还有浓浓的、深深的悔恨刻在她眼角的细纹里。

    奶奶不由分说给她竖起一张盾牌,盾牌之后的,是奶奶自己的惧意与悔意。

    ——关于她的妈妈,与她的爸爸的事情。

    年幼的小孩在奶奶的劝慰下彻底丢失了关于双亲的记忆,又或许,这也是她自己本能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吧。

    ……长大成人后再回想起她所刻意遗忘的那个故事,其实,也没那么可怕。

    只是个简单的、再普通不过的家庭。

    一个普通男人,一个普通女人,在不合适的时机决定在一起,然后因为一个错误,沦落到一地鸡毛,彼此折磨,到死都无法解脱的普通悲剧而已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你总是这样——”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够什么够,我在和你说话,不要又装成哑巴!!!”

    记忆里,男人总闷不吭声地坐在沙发里佝偻着背,烟熏缭绕看不清五官,只能看见一点红红的火星。

    而女人总在尖叫、大哭、摔砸东西、冲他发泄许许多多的怨恨,然后瘫倒在碎了一地的碗碟里。

    她的妈妈不是坏人,陈千景知道,妈妈只是无法忍受微薄得可怜的月薪、低声下气看人脸色的服务工作、过于幼小没法自理的孩子、自己越来越憔悴粗糙的身体状态,与永远不在家帮忙、一回来就抽烟当哑巴的丈夫而已。

    她的爸爸也不是坏人,陈千景也知道,爸爸只是无法完全扛下赡养整个家庭的压力,粗野不堪的工地环境,黑白颠倒的工作作息——他同时做着三份工作,每天平均工作17小时,去掉无法推脱的应酬酒局,每星期能回家睡一次觉就是胜利。

    所以妈妈冲爸爸尖叫,爸爸闷不吭声地听。

    然后,当她被客厅里尖锐的声音惊醒,不受控制地哭泣起来,用尖利的童音闹得整个家不得安宁……

    妈妈会崩溃地说,要不是为了你。

    爸爸也会嘶哑地说,要不是为了你。

    ——如果陈千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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