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(第2/2页)

,两人针对婚姻做出的再一次尝试,仍旧以失败告终。隋永志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,抚养权归穆念荞所有,那个自称会让孩子认祖归宗的女人不知去向,已经不再是隋家的话柄。一场持续了将近一年的闹剧落下帷幕,就在隋遇以为风暴渐趋平静,一切行将重归正轨时,他万万没有想到,平日心性骄傲的母亲还是选择了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报复隋家,让众人不得安宁。

    后来回想,他对穆念荞堪忧的精神状态其实早有目睹。他的母亲整夜不眠,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,有时候她会喝酒,喝到烂醉如泥,然后跑到厕所吐得撕心裂肺,她成日恍惚,一反常态,对亲生儿子不是百般温柔,就是拳脚相向。彼时的隋遇以为母亲只是难过了,生气了,拿他当出气筒,没有哪个孩子不曾做过长辈的出气筒。他忍着,硬生生地受着,却始终不明白这种情绪无关所有,只是绝望,也始终没想到穆念荞争取抚养权不是不会抛弃他,而是不想让隋永志好过罢了。

    穆念荞在手术后的第二天夜里醒了,在隋臻的安排下转入了普通病房。她对隋家人有种打心底的抗拒,因此隋臻只来过两趟,便再没有出现。隋永志遣秘书送来慰问,塞满后车箱的鲜花水果和补品,被穆念荞搁在门口看都不看一眼,等着护工当作垃圾丢下楼。林君曼看不下去,视她嫌弃的目光如无物,捡起两捧开得正好的鲜花,修枝剪叶,插进了病房桌上的玻璃花瓶。回头对穆念荞理直气壮,我天天家里医院两头跑,还不让我养点花啦?

    林君曼在市里的文化交流处领着一份职,下班之余的自由时间充足,每天不是在家研究食药谱,就是拎着保温桶往医院赶,亲自盯着穆念荞把炖品一勺一勺地吃进肚子。简安和隋遇丢给简勋照顾,就连小区里的广场舞领队也连续一个星期不见人。

    这天林君曼打电话给简勋,让他接两个孩子放学,吃了饭再送来医院。她在这头熟稔流利地指挥安排,穆念荞坐在一旁没有吱声。林君曼知道她在想什么,挂断电话说了句,小遇和安安说,他很想妈妈。这下穆念荞更是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她把对隋永志的恨意毫无保留地转移给了隋遇,林君曼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。可是,她又说,你的孩子才七岁,你有没有想过,他是受害者,他是无辜的。

    简安和隋遇到达医院的时候,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。

    “快去呀,”简安小声催促在门口踌躇的隋遇,“你不是和我说很想来看穆阿姨吗?”

    隋遇难得显露出畏怯,揪着衣服下摆不看简安。

    简安替他望了一眼屋内,捏了捏他的手,“穆阿姨也在看你呢。”

    隋遇抬眼,神情半信半疑。

    “我不骗你呀。”简安急了。

    穆念荞看到隋遇那张神似他父亲的脸,还是会不由自主陷入那晚痛与恨交杂的绝望中,这好像是一种身体的条件反射,只能交给时间来治愈。而眼下有林君曼陪在身边,让她好过许多。

    穆念荞朝隋遇伸出手,轻轻抱住了他小小的身子。

    林君曼又转过头喊简安。

    屋里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,简安很紧张,女人浑身是血地倒在他跟前的画面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面对简安,穆念荞反而更加放松,她朝简安招招手,带着淡淡血色的明艳脸庞绽出一个柔丽的笑容。

    简安望着她,心突然变得很软,害怕和恐惧在刹那间消失殆尽,他愣愣地想,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穆念荞笑。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,这个笑有一个名字,叫劫后余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