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7章(第2/3页)

色浮冒”。

    时间、库号、经手胥吏名册列得明明白白,连往年看似平了的旧账都翻出了新疑点。

    陈元礼站在队列中,腿肚子转筋,出列时几乎踉跄,辩解声干涩发抖,额上冷汗涔涔。

    周明岐高坐御座,目光掠过他惨白的脸,并未厉声斥责,只平和道:“粮饷事关国本,既存疑窦,便当彻查。

    陈郎中且卸了差事,归家暂歇,待核查清楚,朕自有分晓。”

    语气甚至算得上宽和,却直接摘了他的职事。

    “暂歇”二字,在如今的朝堂氛围里,无异于宣判了政治生涯的终结。

    紧接着,仿佛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。

    几日内,接连有陈氏一党或与陈家过往密切的官员被翻出旧账。

    或是刑部某主事断案“颟顸失察”,或是光禄寺某署丞采办“以次充好”,或是地方上任的某知府往年考绩“或有虚饰”……

    罪名不一,证据详略各异,但发难时机之精准,奏章措辞之凌厉,分明是窥准了风向,得了默许,甚或指引。

    一时间,朝堂之上风声鹤唳。

    往日与陈家走动频繁的官员,纷纷称病不朝,或上书自辩,竭力撇清关系。

    往日车马盈门的陈府,骤然冷落下来。

    递进去的拜帖石沉大海,连姻亲故旧都开始寻借口避而不见。

    皇帝并未大张旗鼓地清算,甚至不曾下旨申饬陈家本家。

    但这种精准的、有条不紊的“修剪”,比狂风暴雨更令人胆寒。

    它传递出一个清晰无误的信号:圣心已移,陈家,失势了。

    消息如同滴入静水的墨,迅速在朝野上下蔓延开来。

    茶楼酒肆的私语,官员府邸的密谈,都绕不开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“听说了吗?陈家在江淮的粮道,被陛下盯上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何止江淮!陈郎中都被勒令‘归家暂歇’了!”

    “陛下这是……要动真格的了?陈家可是二殿下的外家啊!”

    “嘘——慎言!没看连几位平日与陈家有旧的老大人都称病了吗?这时候,沾上一点,就是灭顶之灾!”

    人人自危,又人人睁大了眼睛,看着那曾经显赫无比的家族,如何在一道道看似合规合法、却招招致命的旨意与弹劾下,枝叶零落。

    曾经依附于这棵大树的猢狲们,开始惊慌四散,甚至有人反戈一击,献上投名状以求自保。

    皇宫深处,周明岐批阅着又一份关于陈家某位在太仆寺任职的远亲“督牧不力,马匹孱弱”的奏折,朱笔挥就一个“核”字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目光深远。

    而这场始于源洲贪腐,借力于朝堂博弈的秋风,正不动声色地扫向陈家这棵大树的每一处根系。

    周明岐不以叛国罪论处陈家,这雷霆手段之后,留下这看似宽和的缝隙,是警告,更是留给周颢,或者说留给整个陈氏家族最后的“体面”。

    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,陈家盘踞朝堂与地方数十年,根深蒂固。

    虽有几名官员被揪出错处落马,但核心要津,依旧在位。

    这些位置或关键,或敏感,或掌实利,或握兵柄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    若要一鼓作气将这些钉子尽数拔除,绝非易事。

    逼得太紧,狗急跳墙,陈家若被逼得挺而走险,骤生动乱,绝非他眼下乐见。

    北境狄患未靖,朝堂需稳。

    故而,他选择了“剪”,这是一种更为耐心,也更为冷酷的凌迟。

    ………

    夜晚,风急月隐,长春宫。

    虽已降为美人,但长春宫内里,依旧残留着昔日贵妃的痕迹。

    多宝阁上摆着来不及,或许也是陈美人不愿撤下的珍玩。

    帐幔虽换成了稍次一等的料子,颜色却依旧鲜亮。

    空气里甚至飘着一丝她惯用的、浓郁甜腻的香粉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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