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眠晚钟 第103节(第2/3页)



    楚宁说了句累了,就把自己蜷进椅背里,抬手将发簪取下,发丝如瀑布一般倾落而下,散在颈间、腰间。

    她侧过头,安静地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,港岛的夜景变得熟悉,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永远有几盏灯是亮的、维港的上空永远灯火通明,街上的人永远笑脸盈盈显得那样年轻热情有冒险精神,在这座物价高得离谱的城市里期望靠奋斗博得一处容身之所。

    这里的街角似乎总是车流湍急,也总有游客扎堆,好奇地举着手机左拍右拍。

    曾经楚宁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,温砚修难得带她从山顶别墅出来,她总是东看看西看看,看什么都新奇。

    但渐渐变了,她开始对一切熟悉,港岛的大街小巷、每个不起眼的角落,都被无数的回忆碎片填满。

    摩罗上街的唐楼、维港的空中餐厅、浅水湾的温公馆、山顶别墅…她在港岛的回忆中似乎怎么也逃不开那个名字。

    温砚修无处不在。

    所以她在十几岁的年纪就深知爱上他是件太顺理成章的事。

    “去山顶别墅吧。”

    楚宁忽然开口,是她自己的声音,可传到耳朵里却显得那样不真实,像来自远方、空谷传响。

    车子沿盘山公路向上,那些光怪陆离被甩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树叶摇曳沙沙作响,唯一的光源,来自头顶的那轮明月,很圆,不知道今天是十五还是十六。

    晚餐前楚宓说的那些话,不断地在她耳边回荡。

    像一把利刃,将她的身体一寸寸地与周遭剥离开来。

    那些美好的回忆顷刻之间成了泡沫,楚宁抬起手指,指腹很轻地压在车窗上,点着那轮明月,她整个人都飘飘然的,只有指尖传过来的冰凉,是实感、是真实的。

    张医生一直在研究她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,越研究越百思不得其解。

    明明应该随着时间的过去,越来越松动的保护机制,在她这里却恰好相反,她的大脑越来越不希望她想起来,将那块唯一空白的记忆保护得很好。

    楚宁从来没想过她拾起最后一块记忆拼图的时候,会是在这样一个平和的夜里。

    没有头疼欲裂、没有撕心裂肺,也没有十八岁时哭得那样声嘶力竭。

    只是一个知情人走过来和她说了三两句,成了药引,勾着她想起来所有的事。

    如此简单,而已。

    楚宁平静地走进山顶别墅,温砚修曾说过她的虹膜和指纹的解锁信息永远会保留在这里。

    言下之意是这永远是她的家。

    可是。

    是吗?

    她第一次随温砚修走入这间别墅时的心情还历历在目,紧张、局促、期冀,她表面上文文静静的,实际上心里早已经打翻了调料罐子,繁杂琐碎的情绪泼了一地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雨很大,她和撑着伞的温砚修擦肩而过。

    雨水滑过光滑的伞面,落下来,在错身的那瞬间,在她的肩上砸出小水花。

    时至今日,才感觉到彻骨的凉。

    楚宁感觉全身脱力,往后退了半步,双手撑在玄关的案台。

    温砚修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,挂在衣架上,又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接楚宁的外套。

    但没有,身后静悄悄的,他不解地回身,视线漫过去。

    女人垂着头,眉眼笼在额前碎发的阴影里,看不出里面的情绪,但她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感觉就很不对劲。

    他抬手去揽她的肩膀,楚宁在看他,却不动声色精准地躲开了他,回避的意味太明显。

    温砚修眉头轻蹙,心里涌起很不好的预感。

    “房秋美和你说什么了?”他不顾楚宁的抗拒,执意握住她的手臂。

    楚宁抬起头,深深地望回去,良久,很冷地勾了下唇:“温砚修,你是在害怕吗?”

    堂堂温先生,居然会害怕。

    楚宁觉得新奇,很好笑。

    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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