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眠晚钟 第46节(第3/3页)

要叫她宁宁?还叫得那么亲近、那么自然。

    好像这四年他们从未分开,好像她从未离开过港岛,好像当初伤透她心的,不是他。

    温砚修那双栗色的眼眸仍见不到底,楚宁讨厌那种探不透的感觉,讨厌他的强大、稳重、清醒,更讨厌自己在他面前是半透明的存在形态,她猜不透他、他却能看透他,她讨厌这样;讨厌他肆无忌惮地瞒她、骗她,讨厌他的清高自持,讨厌他只把对她好当作责任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讨厌见到他。

    因为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。

    尤其是对方依旧清风霁月,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。

    她甚至不知道温砚修是抱着怎样的心态,那样如常地叫她宁宁。

    人对未知都抱着天然的恐惧,楚宁也不例外,尤其是面对温砚修这种比她强大百倍千倍的未知。

    修复室在六楼,电梯一路上行,两人相峙无言,站在电梯两角,远超陌生人之间的礼貌距离,都在刻意疏远 。

    到了楼层,谁也没动。

    楚宁抬头,男人下颌线流畅如刀削,料想此时是面无表情。手插在西裤口袋,只露出一段腕骨,今年最新款的百达翡丽,碎钻泛开光晕,像无声流淌的细河。

    她做了决定,轻悄悄地上前两步,抬手,扯了下他的西装袖口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她以前常做,温砚修大多数时候都会无奈一笑,转过身调侃她是条甩不掉的小尾巴。

    其实很好甩。

    他心狠着说几句凉薄的话,她就头也不回地走掉。

    温砚修觉察到往下的力,很轻,像家养宠物咬合的力道。他也不知道自己脑中为什么会蹦出这个比喻,明明在布丢之前和之后,他都没养过宠物。

    从严格意义上来说,布丢也不是他养的宠物,布丢和他不亲,甚至很嫌弃他。

    他只养过楚宁,还养得很差。

    小姑娘“离家出走”跑回沪申,整整两周之后,他才察觉。

    后悔、检讨、忏悔、或是改过自新,统统都没有用了。

    他就是弄丢了她。

    温砚修敛下眸色,身高的差距让这道视线天然地多了点居高临下的意味,实则不然,目光触及楚宁指间的那枚戒指时,就滞住了。

    ——楚宁,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该进一步了。

    他平白地联想到昨天听来的墙角,稍顿。他们什么关系,怎么更进一步?男女朋友?未婚夫妻?

    温砚修清晰地感知到某种汹涌正在他的身体内急剧翻涌,就快突破桎梏。

    锁和钥匙是对戒里常会应用的元素,并不少见,这副对戒设计感不错,是好看的,把大众的元素制作得很有自己的风格。但用作求婚戒,未免掉价,别说鸽子蛋,就是0.1克的碎钻都不见。

    他很难不透过这枚戒指,去猜测和评价那个亲手为楚宁戴上戒指的男人。

    唇角轻蔑地勾了个弧度,眉眼不转,温砚修很努力地维系住表面的淡定,可身体里流淌着不屑和不爽,已经泛滥。

    那枚戒指的存在,烙在余光里,太过刺眼,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臂移开,让楚宁被迫松开扯他袖口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