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郎总以为我暗恋他 第475节(第3/3页)

    就好像那些绝情之语是什么渴了就喝水、下雨就打伞一般自然而然的事。

    谢珎几乎被气笑了,食指虚虚抵在小姑娘粉嫩的嘴唇上,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。

    他目光沉沉与她对视,那双以往灵动的大眼睛此刻盈满了疑惑。

    没有自怨自艾的自伤,没有强颜欢笑的粉饰,沈瑜的眼中除了忐忑和不解,剩下的就只有平静。

    这种平静不是麻木,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接受。就如同她早已将所有可能的结局都盘算妥当、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,仿佛与自己的婚约从来都不是她的归宿,只是她人生路上的一段插曲。

    像一根细针,猝不及防扎进了谢珎心底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,他的壹壹,似乎从来都没有过一个能全心全意为她着想、护她周全的“亲人”。

    生母永隔,生父凉薄,嫡母没什么成算还隔着一层,兄弟们还小也指望不上,唯一一个能让她稍稍倚仗的肃宁侯,心中最重的终究是侯府存续,且已是风烛残年,时日无多……

    与之相反,她从小到大面对的恶意,却从未间断。

    有沈如松想将她当作联姻的棋子;有侯夫人的处处刁难;有世家望族因她出身,对她刻意无视、孤立排挤;有高门贵女在学宫之中因嫉妒,而多方针对、暗中使绊……

    他的壹壹一路走来,一直都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谢珎还记得初次看到那篇《人口阴阳论》和《落红村记》时心中的悸动。

    那时的沈瑜没有侯府小姐的身份,连麟趾学宫的大门都进不去,就是一个寿州乡绅之女。

    于那时的她而言,能嫁给一个家境殷实的士子,已是此生最好的归宿。往后便是相夫教子,困于后宅方寸之地,运气好些,或许能凭着丈夫的功名,得一个低品诰命。

    就此日复一日的在家长里短中消磨掉一身书法、文采的灵性,埋没掉数术的天赋,人生庸碌平淡,一眼便能望到尽头……

    可就是这般无助的处境、黯淡的前景,沈瑜却从未放弃过自己。

    她读书、练字、研习数术,像一株生长在崖壁石缝中的翠竹,纤细无依,却自有一股韧劲,风吹不折,雨打不弯,硬生生凭着自己的努力,一步步走到了他的眼前,走进了他的心里。

    若她也如其他小娘子那般,轻易便能被几句温情的话语打动,轻易便能交付真心,她又怎会走到今日?更不会让他这般牵肠挂肚、心绪难平。

    谢珎轻轻叹了口气,心中的郁结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淡淡的怜惜。

    沈壹壹忽然察觉到,谢珎紧握她的手松了,不再有之前的强势束缚,转而将她的手轻轻托在掌心。

    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,没有半分强迫,却带着一种不动不摇的托举之力,仿佛要将一切都稳稳接住。

    “好,我知道了。壹壹也可以试着信我一次。你的事就是咱们家的事,今后你我,不分彼此。”

    家——么?

    前世今生,她在很多“家”中待过,爷爷家,外婆家,父母各自的新家,还有肃宁侯府。

    在每个地方她都要摸清一家之主的好恶,然后尽力让自己变得讨喜。

    就算不是如履薄冰,也得处处谨慎,从未有过真正的松弛与安心。

    过往的经历让沈壹壹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关于“真心”的承诺,她本人就是一段“誓言与责任”的失败案例的产物。

    可此刻听着谢珎温柔而坚定的话语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与力量,她心中还是泛起一阵酸涩。

    不管将来如何,至少在这一刻,他眼底的怜惜、掌心的温度都是真的,那句“不分彼此”大抵也是有几分真心的吧?

    只要不去纠结这“真心”保质期的问题,能拥有片刻,已经比她原先期望的“互不干涉纨绔室友”强太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