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(第2/3页)
那血是凉的。从伤口里接出来的时候就是凉的,在葫芦里待了这么久,更凉了。凉得像冰,像刀子,带着散不开的腥气,凝结成小块儿,顺着喉咙往下滑,割开食道,割开五脏六腑。
刘加的眼睛睁到最大。
陆停在想,他看见什么了呢?
是那个女人被摁在树上的样子?是那个血洞往外涌血的样子?
还是更早以前,那个荒年里,路边,一具小小的尸体,一只一口都没舍得喝的葫芦?
刘加很想吐,想把这些东西全都吐出来。但葫芦嘴还塞在嘴里,那些血还在往里灌,他吐不出来,只能往下咽。每一口都像吞刀子,每一口都像在杀自己一次。
喝人血这种事,还是太刺激了一些。
他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哭,又像叫。他的身体在抖,抖得厉害。手还抓着陆停的胳膊,但已经没有力气了,只是抓着。
那张脸已经扭曲了。那个刘加,此刻只能跪在泥水里,被人灌着血,无法抗拒逃脱。
陆停的手握着葫芦。他看着那张脸,心里终究是有一点不忍。
但他没有放手。
他开口了。声音从上面落下来,落在刘加耳朵里:
“刘加。”
刘加的眼睛往上翻,看着他。
“别人的血,”陆停问,“好喝吗?”
刘加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。
陆停在心里叹一口气。
他放手了。
葫芦从刘加嘴边移开,盖子被拧上,放在旁边的地上。
陆停站起身,往后退了一步。
刘加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身体还在抖,还在抽,他抬起头,看着那只放在地上的葫芦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终于,他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跑到一匹马旁边。他解开缰绳,翻身上马,动作慌乱得不像一个练武的人。
马被他的动作惊到,前蹄扬起,嘶鸣一声。
刘加伏在马背上,死死抓着缰绳。他没有回头,一鞭抽下去,马就冲了出去。
冲进雨里,冲进夜色里,马蹄声越来越远,不知所踪。
陆停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。
雨还在下。细细密密的,淋在他身上。
葫芦还静静地躺在泥水里,盖子拧着,里头还有没喝完的血。
刘加跑了。看这精神状态,估计至少很久都不会再回来。
陆停沉下脸色。
现在,刘加跑了。那个跟在江公子身边、冷着脸、抱着葫芦、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刘加,疯了,跑了,不知所踪。
可以说,江公子赖以为非作歹的羽翼,被他剪去了一根。
这也许,就是他要的。
陆停转过身,走向那匹马。他伸出手,摸了摸它的脖子。马甩了甩头,打了个响鼻。他又抓了一把干草,喂给它,然后他拍拍马儿,往客栈大堂走去。
大堂里点着灯。昏黄的,一跳一跳的,照出一片暖色的光。
一个人站在门口,正是楚禾。
他也是淋湿了的。刚从外面回来,头发贴在脸上,衣服湿漉漉的。他就那么站在那儿,背靠着门框,抱着剑,看着陆停从雨里走过来,脸色阴沉得可怕。
陆停看着他,忽然有一种奇怪的错觉。
像是家中的小孩在家里等着大人。结果大人下班回来,心情不好,一进门就甩脸子,摔摔打打的,让全家人都不敢吭声。
楚禾现在就是这个样子。
陆停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刘加和林晓舟呢?”楚禾问。
陆停看着他,想了想,跳过了刘加,只拣着林晓舟说:
“林晓舟他——
好像正准备回高老庄。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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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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