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(第2/3页)

夜色深沉,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,纤细,单薄,真真是我见犹怜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阿七说的那句话:王府的暗卫,不允许活得像个人。

    那王妃呢?王妃就活得像个人了吗?

    陆停在心里叹了口气,果断转过身,伸手拉开房门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王妃的声音,带着一丝错愕:“你要干什么?”

    陆停没有回头,他迈步往外走。

    是非之地,不宜久留。这是他十一个副本用血换来的经验。有些浑水能蹚,有些浑水不能。眼前这潭水太深,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,先撤为妙。

    他刚迈出一步,身后跟着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王妃冲上来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你走什么?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还有玩闹,“话还没说完呢。”

    又意有所指地道:“事情也没办完。”

    啊?办什么?面试的时候先试做一次狂徒是吗?这么狂野的吗?

    陆停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手腕的手——细白,纤长,指甲染着蔻丹。那只手很用力,不像是女人常有的力气。

    他不禁抬起头,看着王妃。

    王妃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,一个往外走,一个往里拉,姿势不太雅观,像在拔河。

    嗯,但愿别人觉得这就是拔河而已。

    陆停正想说点什么,突然——

    他停下了,眼睛四处一瞄,属于暗卫的灵敏耳朵仔细听着。

    楼里安静得不对劲。

    先前那些丝竹声呢?那些猜拳行令的喧哗呢?那些丫鬟小厮的脚步声呢?

    没了。全没了。

    陆停侧耳细听。整座春月楼静得像一座空宅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

    他偏过头,又往走廊里看了一眼。走廊两侧,那些先前抱着臂站着看热闹的暗卫还在。他们一个个站在原地,姿势都没变,但目光齐刷刷地往楼下看去。

    陆停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下看。

    一楼的大堂空了。

    先前那些三三两两的客人不见了,那些穿红着绿的丫鬟不见了,那个在角落里弹琵琶的乐师不见了。桌椅还在,酒菜还在,烛火还在晃,但人没了,只剩下满堂的空寂。

    陆停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
    楼下响起“吱呀”一声,这是大门被推开的声音。

    四个人抬着一顶矮轿,从门外缓缓进来。

    那轿子很矮,离地不过三尺,四个人抬着,步子极稳。轿身是深褐色的,没有任何装饰,帘子垂着,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。

    四个人把轿子稳稳放在大堂正中,然后垂手退开,站到一旁。

    轿帘没动。

    没有人下来。

    整座楼里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。

    轿帘从里面被掀开了。一只枯瘦的手探出来,扶着轿框。

    紧接着,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轿子里慢慢钻出来。

    是个老人。很老。

    老得看不出年纪。他佝偻着背,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,像一截干枯的树枝。皮肤贴着骨头,皱得像陈年的树皮。他穿着一身暗色的袍子,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显得他更加瘦小。

    他站在轿前,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那张脸上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嘴唇干裂。但他的眼睛——

    那双眼睛太亮了。

    亮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眼睛。那目光扫过大堂,扫过走廊,扫过四楼那些暗卫,最后落在陆停和王妃身上。

    他开口了,声音从他喉咙里传出来,但奇怪的是,他的嘴巴几乎没有动。那声音像是从身体深处挤出来的,沙哑,低沉,带着一种难以掩盖的贵气。

    与他腐败的外表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“我到这里。”他说,故意拖长语调,“即王爷到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此时精准地定在王妃脸上。

    “徐玥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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