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(第2/3页)

    她低着头,用勺子舀起一只,吹了吹,送进嘴里。

    黑芝麻馅。陆停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那股甜腻的香气。

    四周的夜色里,藏着十七个人。

    陆停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——不是看见,是“知道”。左边槐树的树冠里,呼吸声压得极低。右边茶摊的棚顶,瓦片轻轻响了一下又停住。斜对面那堵矮墙的阴影深处,有人的佩剑叮当响了一下。

    十七个人,十七道视线,全部落在那扇门和那个孩子身上。

    小女孩终于吃完最后一只元宵。

    她端起碗,把汤也喝干净,碗底朝天,一滴不剩。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,站起身,把碗放在门槛内侧。

    她忽然转过身,对着夜色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那礼行得很规矩:双手交叠,微微屈膝,垂首。看上去是正经学过礼数的好孩子。

    “可是有人受了伤不敢来医?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清脆,咬字清晰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的。我家治病救人,不收高价。”

    夜色沉默。

    黑暗里这些暗卫都闭着嘴,依旧无声地待着。饶是身上还在痛,伤口没怎么处理,逸出难以遮掩的血腥,似乎也没人有心思来讨一帖药。

    没有人动。

    小女孩也很有意思,依旧站在那里,仰着脸,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。她没有害怕,没有退缩,只是等着。

    半晌,巷子里有人走出来。

    陆停看不清他的脸——太暗了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。那轮廓走得很慢,陆停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垂在身侧,五指蜷着,随时能握成拳。

    是先前挨了第一鞭的那个暗卫。

    他从阴影里走进油灯光晕的边缘,在离小女孩几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
    小女孩仰头看他。

    那暗卫没有说话。他垂着眼,视线从小孩头顶掠过,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。然后他迈步,越过她,自顾自往门里走。

    路过她身侧时,他甚至没有低头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木门被推开,又掩上。

    阿七的声音从斜上方飘下来,压得极低:“这个人活不成了。”

    陆停偏过头。

    阿七的目光还钉在那扇门上,面罩边缘露出的一小截下巴绷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王府的暗卫,”阿七说,“不允许随便暴露自己。”

    他又强调说:

    “更不允许活得像个人。”

    也就是说,接受小女孩的善意,就算是活得像个人了?要是这样说,他也没看病啊,应该不算违规。

    陆停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转回头,继续看着那扇门。

    油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一条细细的、昏黄的线,横在地上。屋里偶尔响起轻微的响动——像是桌椅被挪动,又像是木板被撬起。声音不大,闷闷的,隔着一层门板传出来。

    好家伙,这次是真的进去翻了个底朝天,物理意义上的。

    是怕里面有地窖或者暗道吗?

    外面的小女孩还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她保持着那个仰头的姿势,看着那扇门。那只碗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抱在了怀里,她的十指扣着碗沿。

    陆停忽然想,她今年几岁?七八岁。七八岁的孩子,半夜坐在医馆门口吃元宵,等着可能有、可能没有的病人上门。她爹娘呢?医馆的大夫呢?怎么只剩她一个人?

    这时阿七说,医馆里的大夫,早就被王府里的人带走,怕是得先被讯问上几天。

    至于怎么问,这点大家心照不宣,王爷肯定是要好好问上一问的。

    也不知问完了,还能不能留上一条命。

    要是能留上命,这都算是最好最好的结果了。

    该庆幸他们留了一点良心,没把这么小的孩子也捉过去,留她在这里还能安安生生吃上一顿元宵。

    此时陆停还看到了点别的东西——

    小女孩脚边有一小滩血迹。很淡,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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