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(第2/3页)

蠢的决定。没钱强装有钱真的是大忌。

    前几个小时我还在杭城,方颜给我发来消息。

    她说,陈西迪,你找到张一安了吗?

    我说,还没有,我去了上京,他不在那里。不过我又对方颜说,接下来我准备去海洲。海洲一共也就那几个出版社。如果张一安真在海洲,也是在出版社工作的话,那我迟早会找到。

    方颜发了个高深莫测的比格表情包。

    方颜:不用挨个找了,他在新途。

    拿着手机的手一抖。我放下手机,放回桌子上,在旋转椅上转了一圈。等我再转回桌子前,又扑上去拿起手机,问方颜:保真吗?

    方颜说她前公司的朋友也到了海洲的出版社工作,跟新途有相关会接,那次新途负责人一个很年轻的副主编,名字叫张一安。

    方颜发来语音,说,就是他,个子挺高,不会错。

    我想打字,但是下意识攥紧拳头。我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,深呼吸,问,你朋友还有说什么吗?就是,关于张一安。

    方颜说,那倒没什么了,说张一安他在活动会场话不多,不过为人处世倒是很妥帖。方颜说到这里笑了一下,我怎么当年没看出来他为人处世妥帖。

    我听着方颜说话,想着三十一岁张一安的样子。和方颜的对话结束后,我又在椅子上坐了有一个小时,看着杭城白日一点点变成橘黄,然后想,好,明天一早就出发。我站起来准备做晚饭,但是全程心不在焉。青椒切成丝,开火热锅,三秒后我又把火关掉了,撑着厨台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我想,他妈的,还做什么晚饭啊。我现在就要去海洲。

    现在我已经到了海洲,躺在一张与我经济实力不相符的床上。我坐起来,转头看着沙发上的小行李包。里面有两套换洗的衣服,一些日用品,充电器。

    还有一瓶药。

    在被我放在了隐蔽的夹层。我站起身,把它拿出来,倒出来两粒,随手拧开矿泉水然后一口吞下。我把药瓶放在了茶几上,但是还是看着很不顺眼,于是又把它藏到行李包夹层。

    阿雅飞回德国后,我自己去精神科复查。医生对我不吝夸奖,说,吃药很规律,情况很稳定,很好很好。我又问,那能停药吗?医生说,肯定不行。

    我开始跟医生讨价还价,我说,真的不行?医生说,你是医生我是医生?

    我说你是医生。医生说那不就得了。

    我犹豫一会儿,对医生说,我之前有过焦虑抑郁,会有一些解离的症状,但当时治疗方案是好转后可以逐渐停药——

    医生打断我,说,我问你,你现在自己什么情况到底清不清楚?他用笔点了点桌子,告诉我,现在不是焦虑抑郁的问题,精神分裂有大脑病理性变化,如果盲目停药不断复发,正常生活都很难维持。你症状很轻,现在只需要吃药就几乎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,干嘛非要停药冒这个险?

    能分清轻重吗?医生问。

    我闭上嘴,点点头。

    医生说,行,这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,别让我听到你问第三次。

    我说,好。

    医生看我样子有点泄气,又安慰我,没事,这病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事情。

    我笑了笑,说,我知道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该怎么说,它实在不是件好事,可它也不是件太坏的事情。否则我不知道没有那些幻觉,我要怎么从尤加利的那几年里活下来。但话说回来如果我没有生病,我可能也不会被送进尤加利。说到底还是我的心性软弱。很抱歉。

    我走出医院后,准备坐公交回家。冬日杭城湿冷,我给左手戴上很厚的手套。阿雅回德前问我,语气倒不是多反对,就是蛮无奈,还是说,陈西迪,你怎么想的?

    我已经回答了阿雅无数遍这个问题,后来我也不指望她能理解,就随口敷衍,用脑子想的。阿雅表情看起来像是要锤死我。看到阿雅表情我就笑了,笑完了叹口气,说,没事的阿雅,我只是去给个解释,见一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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