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(第2/3页)

 我已经不能开车了。

    没办法掌控方向,没办法看清路况,连听力都模糊。我很狼狈地将车停在了附近商城的停车场,然后额头抵在方向盘上。

    “那他有说要去哪里吗?”

    “我问了。”房东说,“我还以为是找到什么好工作了要这么快搬走,结果他说不是,就是辞职不想在杭城待着了,哎都不容易,其实他多住两天,我也不会再收他钱的呀,就那么着急,多一天都不想待下去,也不知道急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我有点想要呕吐,手下意识攥紧方向盘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他朋友吗?不知道他来杭城啦?”房东有点奇怪地看向我。

    我说,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我猛地推开车门,剧烈干呕,胃部剧痛,痛感一路向上攀升,心脏,咽喉,双眼。有些东西被我吐出来,涎液污秽沾在我衣服上。我勉强扶住车门,摸索着瓶装水,摸不到,喘息却越来越混乱。

    一种熟悉的厌恶感慢慢爬上来,包裹我的脚踝,我的躯干,堵塞我的鼻喉,我在这一团几乎成为实质的黑色污泥中剧烈颤抖,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他离开了。

    有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,我控制不住。他离开了。

    我蜷缩起来,很小声地对自己说,你应得的,陈西迪,应得的。

    可是他受够了,他离开了。

    膝盖跪在水泥地上,手也着地,我将自己撑起来一点。

    步履蹒跚,衣衫污秽,神情恍惚,类似于标准的醉鬼。我把脏污的外套脱下来,随手扔到地上,靠着车缓了半天神后,我打开后车门,把干净的扎木聂拿出来,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杭城的夏夜很温暖。

    但我觉得自己要冻死在那个夏夜了。

    抱着扎木聂,走到住处,很近的一段距离,我走了将近一个小时。我在想张一安淋到了那场雨,就在半个月前,然后他生病了,咳的很厉害,也不去医院。

    他之前得过肺水肿,还是在高原得的,现在还有后遗症。

    可能是我抛下他之后发生的事,我一点也不知道。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在杭城还订了一把琴。

    我想起在边巴家弹扎木聂,弹完后张一安就靠在我身边,说,喜欢这把琴?等我送你一把。

    因为我上手快,张一安还说,哇,陈西迪,音乐小天才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我笑了一下,笑完眼泪又下来了。

    回到住处,我把扎木聂放在沙发上,揭开毡子,露出美丽的琴身。张一安订这把琴的时候,他在想什么,是想要送给我吗。即便我不告而别,张一安还是来到了杭城,想要找到我,把琴送给我。

    他在杭城两年,终于在一场大雨后离开了。

    那么热情的张一安,那么固执的张一安,终于离开了这座让他心灰意冷的城市,离开了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烂人。

    这不是你从最开始就在期待的事情吗,陈西迪?

    现在如你所愿了。

    张一安什么也没得到,张一安什么也不要了。

    我慢慢将扎木聂扶起来,调好音,凭借残存的记忆弹了几个音。还是挪威的森林,但是手指不太听使唤,弹出来的音断的不成样子,我也就住手了不再弹了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抽离,水盆中的蚂蚁再次突然悬空。我知道自己不对劲,于是翻身起来去找药瓶。

    那些药被我很整齐地摆在矮柜上,矮柜旁贴着便利贴,每天吃什么,吃几粒,什么时候吃,间隔几天要换什么,哪个要减量,哪个要停用,都记的很清楚。墙上挂着每日服药表,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的表格都打上了整整齐齐的红勾。

    我想好起来,我太想好起来了,我太想爬上去了。

    可是现在上面没有人在等我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我手颤了一下,没拧开药瓶。

    我又用力拧了拧,还是被我拧开了,我倒出几粒放在手心。

    他离开了。

    我闭紧眼睛,攥紧药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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