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(第3/3页)

未唤人伺候,唯有案头一盏孤灯相伴,火苗瘦瘦跳着,如同人影细长孤峭。

    她在复盘着这趟航程。

    起初奉旨登船,于她而言,不过是一桩不容有失的差事。

    她深知这船终要驶往何处,亦知众人残酷终局,但官海沉浮这些年,声色皆能藏进官袍之中,她本应片叶不沾身,只需端着副使威仪,待事成之后回到大牟,升官得赏,将这旅程彻底封存。

    直到那日,她认出那个年轻厨子陈甫,正是她幼时失散的胞弟。

    那一刻,这趟航程陡然增添了些温度和分量。护住这仅存的血亲平安回到大牟,是她最后的底线。

    原本,这并不难。以她副使之权,只需一个适当时机,找个由头将一名厨子从祭祀名单中悄然撤下,易如反掌。

    可偏偏,自提督抱恙深居后,一切似乎都在无声偏航。

    王公公那老阉货,与她素来明争暗斗,昔日冶坊督造一事便多有龃龉,登船后的掣肘更是从未少过。何以此次抱病后,态度反倒透出些异常的温和和倚重?祭海大典上张纭那几乎戳破窗户纸的谶言,依照王公公往日调性,定是宁可错杀、绝不放过,张纭即便不死也该被打入囚室,何以最终竟高高举起、轻轻放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