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(第2/3页)

你若是真舍不得他, 回京后我可以在少府监找个差事,让他过来陪你。”

    陆纪名拒绝道:“辞风生性不爱拘束,官场利益纠葛最是磋磨人,还是算了。”

    他怕韦焱被拒了好意不自在,又补充道:“他在明州本就不缺钱财,如今又有殿下庇护,逍遥自在岂是旁人能比?换成我,我也不想去天子脚下看人眼色。”

    韦焱笑笑:“绪平你这样一个向来规矩的人,竟然还能交到不爱拘束的朋友,倒是出乎意料。”

    陆纪名说:“正是我自知做不了辞风那样的人,才更加羡慕,愿意同他亲近。”这话像是在说许辞风,也像在说韦焱,陆纪名嘴角噙笑,心说谁知道呢。

    韦焱看着心疼,握住陆纪名的手说:“往后你想做什么样的人,都可以做。”

    一路马车比舟楫慢上许多,故而回京比离开时还多费了一日。

    眼瞧着夜色将至,一行人停在驿馆歇息,明日破晓赶路,估摸着天黑前就能抵达汴京。

    下了马车陆纪名才觉得此处熟悉,直到进了客房后才如遭雷击。

    这是前世他生下阿栾的地方。

    那时陆纪名已经被韦焱放出宫,回到翰林院继续当差。陆纪名离宫前就已怀了阿栾,为了不被韦焱发觉,日日出门前用白绫缠腹。

    如此瞒到即将临盆,陆纪名身子实在遭受不住,便告假在府中养胎,却不料陆父突然去世。

    陆纪名离京奔丧,他本就身子虚弱,加之马车颠簸,离京后不久便开始腹痛,强撑着到了这座驿馆。

    那晚恰巧是除夕,又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官道上,根本寻不到大夫。陆纪名支开了随行的下人,进了客房,整个人几乎是摔在了床榻上。

    腹中胎儿尚未入盆,却急急破了水,陆纪名本就体虚得厉害,没能好好养过一天胎,又是初产,孩子迟迟没有动静。

    深夜寂静,陆纪名不愿发出声音,只能咬着衣袖,趴跪在床榻上。

    他紧抓床帐,疼得头脑发昏,一闭眼都是韦焱。那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后悔瞬间,后悔抛下韦焱回乡,后悔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。

    但与之后的岔路不同,那时他仍有回头路,但他只是后悔,却没有真正转身。

    一夜煎熬,宁嘉闯进来的时候,陆纪名已经彻底没有了起身的力气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瘫倒在床榻上,明明是寒冬腊月,却浑身都被汗水浸湿,整张床褥全都是已经干涸的血水。

    他甚至不知道宁嘉是何时进来的,如果知道,定然不会让宁嘉近身。他的自尊心不许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,更何况宁嘉还只是个半大小孩。

    宁嘉吓得跑了出去,独自到最近的村子,将村中大夫半拖拽半威胁地拉回驿馆,才救下了陆纪名和陆栾的性命。

    而今陆纪名毫无征兆地回到了这里,发觉客房内陈设熟悉得惊人,这才意识到阿栾便是在自己面前这张床上出生的。

    前世这座驿馆在陆纪名三年守丧期满回京时就已拆除重建,故而陆纪名刚下马车时并未认出。

    但这间屋子,那痛苦折磨的一夜,陆纪名怕是永生永世都忘不掉。

    陆纪名站在床榻边,弯身摸向床板。

    被褥是整洁干净的,并未染上血渍,方才眼前的那场煎熬,是二十多年前,亦是两年后才会发生……陆纪名清醒过来,明明已经不会再发生。

    陆纪名仍然记得自己抱着刚出生的阿栾时的样子。他一生没有对韦焱说过爱,于是将那份本不该存在更无法言说的感情悉数给了阿栾。

    陆纪名甚至不敢想,如果自己没有阿栾,后来那些眼瞧着韦焱子孙满堂的日子,究竟应该怎么熬过。

    想到此处,一股难以言说的悲怆忽地涌上心头,陆纪名伏在床榻上,环抱住枕头。

    当初为什么会和韦焱走到那种地步?或许是即将得到,所以开始企求更多,单是想到前世自己亲手推开了韦焱,想到韦焱与旁人白头偕老,陆纪名就觉得肝肠寸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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