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笔(第2/2页)

在心里念过很多年。

    到了现在,竟像隔着大半生。

    他重新拿起笔,这次停了很久,终于又落下一行字。

    那一年你问我,我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看着这一句,胸口忽然涌上一阵细密的闷痛,不算剧烈,却像有人从里头轻轻按住了他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把笔放下,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好一会儿,才慢慢平稳下来。

    外头的天色比方才更晚了些。

    院子里开始有下人点灯。

    一盏一盏灯亮起来,把石阶照得暖黄。风仍在吹,却已带上晚间的凉意。

    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那两行字。

    像在看一段已经没有办法重来的人生。

    其实很多话,他早就想过。

    想过若当年自己回答了,会怎么样。

    想过若那时候他真的不顾一切,又会怎么样。

    可到头来,人生不是“若”。

    人生只是一步一步走过去,走进门第,走进婚姻,走进责任,走进一个再也回不了头的年纪。

    而那句没有回答的话,就那样留在原地,像一根极细的刺,埋进岁月里,不碰不痛,一碰就发作。

    夜深时,顾清仪又来了一次。

    这一回,她没有进门,只站在门外,隔着半掩的门轻声道:

    陆怀舟低头,看着桌上的纸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没有把它收起来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镇纸轻轻压上,像压住一段终于开始被承认的往事。

    只有这间书房里,有人终于愿意回头,去看一眼那个很多年前的自己,和那句一直没有被回答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