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宴(第2/3页)

然。

    因为顾清仪不是顾念微。

    顾念微可以温柔、可以善解人意,却未必看得懂每一层暗流。顾清仪不同,她清醒得像一面镜,照得人无处可藏。

    顾清仪的目光在花厅门口轻轻掠过。

    那目光停得极短,像只是例行的扫过宾客;可沉长谦在那一瞬间,觉得自己像被钉住。

    顾清仪并未多看他第二眼。

    她只是走到陆怀舟身旁,姿态端正,与他保持着合宜的距离——不亲密,也不疏离。像两个被安排在同一张画里的人,各自站好自己的位置。

    入席后,位置也被安排得恰到好处。

    陆怀舟与顾清仪坐在一侧。

    沉长谦与顾念微坐在对面一侧。

    四人同桌,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。

    顾家长辈先起话头,说定亲后的喜气,说两家门第相当,说往后互相照应。沉父应和得得体,陆家老爷也笑着回话,句句都像把人情放在秤上称过。

    先敬顾家,再敬沉家,最后敬陆家。

    酒盏递到桌上时,沉长谦与陆怀舟几乎同时伸手。

    可那一瞬间,时间像被拉长了一点点。

    沉长谦的目光落在陆怀舟的手上——那隻手仍稳,仍端正,仍像那夜握马韁的手。陆怀舟的目光也没有落在他脸上,只低头接过酒盏,喝得乾脆。

    她说得很温柔,像真的担心他喝急了会伤身。

    沉长谦回过神,低声回:

    顾念微替他夹了一筷鱼,放在他碗中,语气平稳:

    “这道鱼做得细,夫君尝尝。”

    沉长谦看着那筷鱼,忽然想起一个荒唐的念头——若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下去,他或许真的会过得很稳。

    顾念微会把一切照顾得很好。

    可他的心,依旧会在某些夜里,回到那句问话上。

    回到那个沉默的人身上。

    顾家二房长辈笑着说:“念微这孩子从小懂事,我们做长辈的也放心。只盼沉家也多照拂。”

    沉父忙道:“顾家放心,我沉家不会委屈念微。”

    顾念微听到自己的名字,微微低头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与喜,像一个被祝福着的女子。

    陆怀舟坐在那里,神情不变,只在旁人提到“成婚”二字时,指节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,又很快放开。

    那细小的变化,没人注意。

    她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茶面上那点微微晃动的光,像看一场无声的戏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不高,却让桌上几人都安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沉家与顾家定亲,是喜事。”她说,“只是婚期若定,往来更多,夫君与沉公子日后怕是也要多见几回。”

    可沉长谦听见那句“多见几回”,心口便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顾清仪神情平静,像无心,却又像早已看透。

    顾清仪点头,像只为了确认一件事。

    沉长谦忽然明白——顾清仪不是现在才看懂,她可能早就懂了。

    她只是一直没把那句话说出口。

    因为说出口,便是让陆怀舟难堪,也是让她自己难堪。

    她只会把局面撑住,撑得更稳。

    席末,长辈们谈得更深,谈到互相引荐,谈到改日再聚。陆家老爷笑着说:“既然顾家牵线,往后沉、陆两家也可多走动。”

    顾家长辈也笑:“是啊,是啊,年轻人多见见,往后都是助力。”

    沉长谦听着这两个字,竟觉得讽刺。

    他想,若真是助力,便不该是他与陆怀舟。

    可世家眼里,哪有什么“该不该”。

    顾府送客,灯笼一路掛到门口,照得路面亮白。眾人依序告别,客气话一轮轮说完,像把每一个情绪都包裹得严实。

    沉长谦与陆怀舟走到同一段廊下时,身边恰好空出一瞬。

    他很想说一句什么——不是问,不是逼,只是……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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