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抬头看月亮 第24节(第3/4页)

人不走,她说:“村里马上要建玻璃厂了,等建起来,就会招工,村民优先,有钱赚,日子就能好。”

    女人叫苏招娣,是芳婶子的邻居,俩人能聊得来,总凑在一起做活、谝闲传,芳婶子有儿有女,但他们都离开了青山村,很少回来,芳婶子把苏招娣当女儿疼。

    厂子盖起来了,原本苏招娣的考核并未合格,她是孕妇,不能做太累的活。但苏招娣拍着胸脯说,没事的,出了事她自己负责。厂子缺人,见她一趟趟地来,就算上了她,但车间的工作比她想象中更难。

    沸腾的玻璃液里,夹杂着无数她根本不懂的化学元素,车间的空间里,永远飘着黏腻的玻璃粉末。

    疲惫是小事,她能撑,苏招娣害怕待久了,孩子会成为怪胎。

    “你为啥这么辛苦呢?”芳婶子问过她,“不能等生了孩子再忙吗?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我怀的是个女娃娃,如果不赚钱,回头娃娃生了,婆子会觉得我吃干饭,对我娃娃不好。”

    赚钱重要,命更重要,芳婶子劝过她,但无果。日子风雨飘摇,她依然觉得努力就能改变结果,但在怀孕五个月的时候,却差点被老汉打到流产。他老汉在村口吆喝,说苏招娣不检点,怀孕还偷人,得了脏病,肚子里的野种还不知道是谁的。

    芳婶子不信,问过她,她摇头,说不知道怎么了,她没偷人,但那个地方确实痒,分泌物臭臭的。自从得了这个病,苏招娣身上天天带伤,某天,她偷摸地对芳婶子说,她要离开青山村,去外地赚钱。

    自那之后,她失踪了。

    婆家的人说她跟奸夫跑了,村里的人说她跟着广州的老板去赚大钱了。没过多久,苏招娣的老汉新娶了老婆,生了个男娃,后来,全家都离开了青山村。

    青山村的玻璃厂中途被关了,厂房荒了好久。

    一年又一年。村子里,除了芳婶子,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苏招娣这个人。

    何年听芳婶子念叨过苏招娣的事。早些年办案,何年知道了一个词“病耻感”,很多念书少的女人,得了常见的妇科病,以为自己染了脏病,羞之于口,不敢去大医院治病,偷摸去一些黑诊所,被骗了不少钱。

    苏招娣的“脏病”,很可能是妊娠期间的妇科病。因为无知,被泼了好大的一盆脏水,无法辩解。她和女工们离开青山村去“赚大钱”的时间,距离现在,竟也是十八年。

    十八年前,可真不是个好年景,坏事频生。

    “琴娃,琴娃,要帮忙么。”

    芳婶子风风火火地撞进灶房。她身形有些发福,皮肤黑黄且皱,身上的袄子、棉裤油腻腻的,倒是头上包着的枣红色头巾,带着新年的尾韵。

    何年拿掉蒸笼盖,热气蒸腾,模糊了视线。她顺手拿了个木夹,把蒸笼里的白面馒头一个又一个地往笸箩里夹。

    看到芳婶子,何年夹了个馒头给她。

    “嗯,我先垫垫。”

    芳婶子接过滚烫的馒头,快速地在两手之间倒了倒,一边散热一边往放调料的灶台上移。等馒头没那么烫了,她从指尖一撕两半,给里面抹了几大勺油泼辣子。

    连馍带辣子掰下一小块,递给何年:“你也吃,刚出锅的香。”

    何年从芳婶子手里接过馒头,两口进了肚,辣子油流了一些到手上,她用舌头舔干净。

    “你一会送饭的时候,把油泼辣子给他们带上一罐,油泼辣子一道菜,多吃辣子能省点菜。”芳婶子压低了声音,“省下的咱娘俩吃。”

    看何年没反应,芳婶子戳了戳她的腰,指了指褐黄色的辣椒罐,又指了指保温箱。

    何年点头,意思是,自己懂了。

    芳婶子离开灶房,去外屋做活。

    何年炒好了菜,把她和芳婶子的那份留出来,其余的跟馒头一起装进保温箱里。看见坐在外屋床上的芳婶子,何年指了指保温箱,又指了指天。

    “嗯,天是不好,要是下雨了路就不好走,你赶紧去送饭。快去快回,路上小心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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