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(第2/3页)
呆伞不出声了,它看见别人都在对着那老和尚“呜呜”叫,眼睛里滴出水来,以为这也是做人的途径,便跟着拿腔拿调,好生模仿了一番,现在听石匠这意思,似乎是学岔了。
自从它生出了眼和嘴,化形的道路就止步于此,这么些年一直没有长进。它已经快要忘了刚长出嘴时那种快乐的心情。
喜和悲,又是什么东西?人真麻烦。
“老和尚走了,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艰难。”
对于这一点,伞似有所感。它看着石匠和那一帮百工表情越来越凝重。他们有的人已经故去,有的和石匠一样两鬓斑斑。这一帮年朽的老人,当初也是将大唐的先进技术带到平成京,传播技艺,让扶桑脱离蛮荒的老师。寺庙建筑、佛像雕刻、医药配置......甚至教会了他们做豆腐,倾囊相授,共结来缘,如今,彩云散尽,他们也和可有可无的棋子般,被随意丢弃在寺院某个不起眼的角落,再也无人问津。老和尚留下的那些弟子,也被人当作能够巩固权利的工具,卷入了某种神秘漩涡当中。
石匠撑着红伞,站在难波港的礁石之间,遥遥西望,海平面下波澜诡谲,一如他们这帮技艺人的处境。海平面上升起红日,“人言落日是天涯,望极天涯不见家”,长安,他的故土,在这一刻,终于也变成了他的一个求而不得的梦。
“为什么不回去呢?”伞想,“有船不就能回。”
伞耳聪目明,每每碰到人说八卦都要细细偷听一回,回头晚上睡觉时讲给石匠听,犹如一个耳报神。它听那些船工水手们说,大唐的远洋航海领先世界,执世界航海之牛耳,造出来的船体势宏大,结构精良,在别国还在用椰索糖泥缝合木帆船的时候,就已经采用了先进的钉榫接合技术,水密隔舱技术,航行安全远高于其他。远洋商人搭不到唐船,宁愿多等几个月。
大唐和扶桑有频繁的商贸往来,找一艘去往长安的船不是难事,为什么不走呢?
石匠脚步沉重,撑着伞往回走,唐伞小僧的眼球在骨架之上,伞面之下不停转动,如鬼物悬在石匠头顶,时不时伸出舌头戳戳他的幞头,好在旁人难以得见。
“回不去了,”石匠语气怅惘:“我们当初每个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,跟随老和尚东渡,从来没想过活着回去。依附寺院太久,回国已是“无籍”的身份,如何讨得生计,大唐民众视从蛮夷归来者为不详,为“异化”,我又该如何自处......那里早就没有了我们的位置。”
“那你以后怎么办?”
“自然是代马依风,老死他乡。”
“死,”伞吓了一跳,“是和老和尚一样,用土埋在松林里吗?你以后埋在哪里?”
伞没办法参透生死的意义,只觉得死和睡着了差不多,闭上眼睛找个地方埋好,醒来的时候再挖出来。
石匠僵在了当场,他的口舌仿佛被粘连住,再也说不出一句话,那双布满褶皱的眼睛滚落一滴老泪,没入脚下的泥土里。
“松林是老和尚才有资格埋的地方,我死后,自然是找块好地方刨个坑,黄土一抔,不,也许是随便找个地方烧了......”
“叮铃,叮铃,”从上方云层传来铃铛的轻响,林含章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,上面挂着一个黄铜色手摇铃,正随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铃音共振。
林含章不管它,随意塞回兜里,继续看那老石匠和伞。
自那天以后,石匠就和换了个人,每日都要跑到港口认船。他认得来自大唐的木兰舟,方头、高尾、多帆,船体涂满桐油,装饰以彩绘旗帜,船头挂着祈福的“辟浪”铜镜。每每看到这样的船只,他就上前去问。
林含章看着他一次次在海浪颠簸里呼喊,挥舞双手,试图截停扬帆起航的庞然大物,可是,他已经太老了,载一个老人过海的风险太大,谁都不愿意接这种吃力不讨好,背后潜藏危机的活。不知道又过了几年,终于,有一个商人被他的执着打动,愿意载他回大唐,前提是要签订“生死契”,倘若他出了事,船主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