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:夕阳岛屿的两名守门人(第4/5页)

一次,江晨拿着社办那台最老旧的双眼相机把玩,对着红色安全灯眯眼看了看,随口说道:

    「有时候我觉得,这种老镜头自带的微微畸变和柔光,比现代镜头那种锐利到残酷的真实感,更像记忆的质感。宋雨瑄,你觉得呢?」

    宋雨瑄那时正专注于夹取底片,被他突然的提问惊了一下,含糊地「嗯」了一声作为回应,心下却莫名记住了「畸变」和「记忆的质感」这几个字。

    而另一次,她偷偷将一张他在夕阳下大笑的废片藏进了书里——那是她唯一一次失焦的照片,却是她眼里最清晰的他。

    然而,宋雨瑄也很快发现,这种特殊的「共谋」身份带来的,不仅仅是隐秘的亲近与快乐,还催生出一种更为深邃、更令人无措的「信息差」。

    因为,她的好朋友苏晓薇,开始频繁地、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暗房那扇总是虚掩的门口。

    晓薇不是干部,她甚至对摄影毫无兴趣,参加的是热闹的热舞社。但她总是能精准地在江晨刚放下相机、揉着发酸脖颈的休息间隙,或者在他因为某张照片冲洗成功而露出松弛笑容的时刻,拎着三杯加满配料的珍珠奶茶,像一阵夏日午后的雷阵雨,大咧咧地撞开门闯进来。

    「江晨!你这张把我拍得超丑的!我眼睛都没张开,你是存心的吧!」

    晓薇拿起桌上刚晾乾的一张样片--那是某次社团出游的抓拍,毫不客气地大声抗议,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盪。

    「大小姐,那是你本来就眼睛很小好吗?我已经尽力用光影帮你营造朦胧美了。」

    江晨笑着起身去抢那张相片,语气是宋雨瑄从未听过的、毫无负担的戏謔与轻松。

    两人在堆满器材和纸箱的狭窄空间里笑闹着追逐了半圈,衣角偶尔带过宋雨瑄正伏案疾书、密密麻麻写满註记的活动报表边缘,带起一阵微风,吹动了纸页。

    陈默学长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的阴影里,正低头检查一台老相机,对这边的喧闹恍若未闻。

    而宋雨瑄坐在她的固定角落,手里握着批改计画书的红色原子笔,笔尖停在某个词语上方,久久没有落下。她像一尊突然被遗忘在热闹舞台边缘的静物石膏像,保持着安静与得体,却与周遭流动的空气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那一刻,一种冰冷而清晰的认知,像暗房里的显影液,缓缓浸透她的心。

    她与江晨之间所有的对话、接触、甚至那点可怜的「特殊」,都需要冠冕堂皇的藉口来支撑:企划的修改、社费的申请、展览的动线。这些藉口构成了他们世界的边界,清晰而牢固。

    而晓薇与江晨的交谈,只需要空气。他们共享着一种她无法介入的、名为「日常」的松弛频道。她闯入他的空间,不需要理由;他回应她的玩笑,不需要切换模式。

    她小心翼翼地守着「活动长」的身份,才能换来与他讨论「光影」的资格;而晓薇挥霍着「同班同学」的平常,就能轻易拥有他「凡人」的一面。

    宋雨瑄缓缓低下头,在报表的空白处,用红笔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圈,又用力将它涂满,直到纸张几乎被划破。

    她拥有他的梦想、他的责任、他工作时紧蹙的眉头。

    而苏晓薇,似乎拥有了他毫不费力的笑容,和那份她求而不得的「平常」。

    晓薇拉着江晨离开去福利社买晚餐了,社办的门被风带上,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狭小的空间重新归于死寂,只剩那盏红色的安全灯还在幽幽闪烁,映的雨瑄手上的红笔墨跡像乾涸的血。她看着那张被自己涂烂的报表,眼眶有些乾涩。

    「红色的波长最长,在暗房里能保护底片,但看久了,眼睛会骗人——就像你一直盯着一样东西看,反而会看不清它原本的顏色。」

    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从门边的阴影处传来。宋雨瑄吓得手一抖,红笔在桌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斜线。

    她转过头,看见陈默学长正靠在置物柜旁。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,手里拿着一只过期的显影剂空罐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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