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(第2/3页)

胡乱抹了几把,原本就蜡黄干瘦的脸,顿时脏得看不出轮廓。

    又扯散了头发,任其乱糟糟地披散下来,遮住大半张脸,再低头看了眼脚边积着水的泥洼,映出的影子,活脱脱一个面黄肌瘦、落魄不堪的逃难少年。

    她不敢靠近,只敢远远地跟着,像一个孤魂野鬼,隐在路边的阴影里,随着人潮,漫无目的地往前走。

    头两天,她以为这样安全。直到第三天夜里,一伙骑瘦马的流匪冲进落单的人群边缘劫掠,惨叫声刺破夜空。

    她躲在灌木后瑟瑟发抖,看着几个人被砍倒,抢走最后一点糠团。她瞬间明白了:在这条路上,落单即等于死亡。

    次日,一个沙哑的声音叫住了她:“小子。”

    未晞骇然回头,是个头发花白、衣衫褴褛的老妪,靠着一棵枯树,怀里紧紧搂着个空瘪的包袱。

    老妪的目光没有探究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“一个人?”

    未晞点头,嗓子发紧。老妪沉默了片刻,说:“我也一个人……我孙子,没撑过来。”

    老妪咳嗽两声,指向北方:“队伍是往幽州蓟城去的,我娘家就在那。那儿城墙高,听说还没乱,你若不嫌,叫我一声阿婆,咱俩搭个伴,路上……互相瞅着点。”

    未晞的眼泪差点涌出来。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暖,也是为那终于有了前路的希望。

    “蓟城”——这个确切的名字,像黑夜里唯一可见的星。

    她用力点头,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两个字:“阿婆。”

    有了阿婆,未晞才算真正“混”进了流民队伍的尾巴。

    阿婆教她用破布包住脚,比穿草鞋耐磨;夜里,两人蜷缩在背风的土坳里,阿婆瘦骨嶙峋的胳膊会搭过来,隔开些许寒风。

    那微弱的体温,是未晞失去一切后,感受到的第一丝人间的暖意。

    然而,这份暖意之外的世界,正是一片血肉模糊的修罗炼狱。

    北地的秋,风如刀割。官道两旁,尽是断壁残垣,田垄荒芜,早没了庄稼的影子。

    干粮早就吃完了,她们就跟着流民挖野菜、剥树皮。野菜嚼着发苦,树皮刮得嗓子生疼,可未晞不敢吐,只能硬生生咽下去。

    秋意越来越浓,本就不多的野菜,也有枯萎吃完的时候。

    饥饿,是这条路上真正的主宰。

    它的滋味,是一种缓慢的、无孔不入的吞噬。最初是胃里火烧火燎的抽搐,后来那感觉模糊了,变成全身从骨头缝里透出的空虚和冷。

    眼睛看东西会发花,耳朵里总有嗡嗡的鸣响。嘴里先是发苦,接着连苦味都没了,只剩下一种挥之不去的、类似铁锈的腥气。

    她的月事,早在逃出来不久后就停了。起初她暗自庆幸,觉得少了麻烦。

    如今看着阿婆蜡黄的脸,她才猛然惊觉,这和自己的身体一样,都是生机被一点点抽干的征兆。像两盏同时熬干了油的灯。

    某日深夜,在一个废弃的驿站旁,未晞亲眼看见两对夫妇,抱着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的娃娃,飞快地交换了孩子,然后像做贼一样,头也不回地逃向不同方向。

    被留下的娃娃茫然地伸着小手,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。

    未晞看得浑身发冷,胃里一阵翻搅。

    “别看。”阿婆干枯的手忽然伸过来,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。

    阿婆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痛苦的洞悉,“往前走,孩子。别看,也……别问。”

    未晞被阿婆拽着,踉跄地快步走开。未晞能感到阿婆的手在剧烈地颤抖,那不是因为冷,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对这吃人世道的恐惧。

    后来,她们经过一处干涸的河床,景象让未晞终身难忘——成片的饿殍,像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口袋,蜷缩在龟裂的泥地上。

    大多已只剩骨架裹着层皮,男女莫辨。几只乌鸦泰然地站在胸骨上,啄食着最后一点残存的软组织,黑亮的眼睛冷冷睨着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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