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(第2/3页)

君皇帝又显然绝没有一点容忍的雅量,所以纵使大觉不妙,还是只能咬着牙齿听下去。

    道君兴致盎然,滔滔不绝,将自己揣摩了很久的宏大计划和盘托出,尽情畅想天命所预言的文运大兴时代。

    一般来说,正常的皇帝要想振兴文化,可以选的政策无非是修建学校鼓励教育奖掖大儒,虽然思路难免老套,效果未必上佳,但最终总不会离谱到哪里去。可是,到了道君皇帝手下,一切事件的发展就再也不可以预测了——他用屁股想出来的宏大规划,细节大略如下:

    第一,花上几十万贯办一个盛大的法会,向上天

    汇报他大兴文运的坚定决心,顺便再给自己上一个“文德昌运帝君”的道号;

    第二,作为新生的“文德昌运帝君”,再住原本的狭小宫殿就实在不太合适了;虽然延福宫才修建没有多久,但道君皇帝已经决定要仿照古礼明堂的规格,在京郊修建一座“文运宫”,为宣扬文化所用。为了表示皇帝尊重圣贤的决意,文运宫的砖瓦不会使用京中现成的俗物,要从山东圣贤的老家挖土运来,在京郊当场烧制——唉,道君这样尊重圣人,想必圣人在天之灵,看了也会欣慰吧?

    第二,既然要大兴文运,那么一切体制都要符合文化上的高标准、严要求。道君皇帝认为,现在大宋的各项官职、规制、礼仪制度,实在是太过鄙俗、太过简陋,配不上他这“文德昌运帝君”的身份,所以应该大刀阔斧,全力修订,将制度改得更为完善、庄严、妥帖、符合审美,更为符合周礼——至于具体开销么,大概也就勉勉强强五六百万贯,花个几年意思意思吧。

    道君皇帝滔滔不绝,蔡京相公垂手细听,越听心里越是发凉,双手都在微微颤动——喔,他在意的并不是什么钱不钱的问题;按他的计算现在的带宋经济应该还有压榨的空间,挤一挤油还是不至于造反;但关键在于,皇帝怎么能如此兴致盎然、略无阻碍,自自然然地说出这样冗长、细致、有条不紊地详细规划来?

    道君皇帝有这个脑子么?就算有这个脑子他有这个耐心么?

    他做得到么?他做不到的知道吧!

    按照正常的逻辑,就算皇帝被小人挑拨了突发奇想,那也只会召见宰相将这个宏大的命题直接丢下去命令他们执行;而作为掌握执行权的第一负责人,蔡京当然有的是办法上下其手,悄无声息的废掉他不喜欢的某些指标——比如说,他可以召集一个“文运复兴小组”,将文运复兴宏大命题拆解为具体任务,再把某些恶心的命令扔给某个办事不力的废物,坐视他搞砸一切,承受皇帝无尽的怒火——这种手法屡试不爽,除了没法收拾苏散人这种bug之外,简直无往而不利。

    可是,现在这无往而不利的操作,居然遇上了第二个bug!

    皇帝说得这样的清晰、明白、条理分明,说明必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出主意;可是又会是谁越俎代庖,胆敢僭越蔡相公的位分?再说了,你逾越了也就逾越了,你要是只提一点修宫殿上尊号之类的小操作捞一笔钱,大抵蔡相公也不能多说什么,但又是哪里来的神经小天才,居然胆敢对官制下手,建议皇帝搞什么古礼复辟、符合周礼?

    带宋的官制,是你可以随便动的吗?!!

    要知道,带宋的官制不同寻常,那是从隋唐五代一路继承下来,三百年无数高手缝缝补补彼此拉扯,之后又被王荆公与神宗皇帝猛踹了一脚,最终莫名其妙运转起来的究极屎山代码——在各种程度上讲,这坨屎山代码已经抵达了一个混乱系统所能抵达的顶峰——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运转的,也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还能运转;就连蔡京这种混迹政坛多年的老炮,都仅仅只能理解它的表征,而无法掌握它的内核;它是一个不可观测、不可理解、不可掌握的黑箱,任何观测的举动都会招致难以理解的后果。

    仅仅“观测”尚且如此,何况乎大刀阔斧,强力修正?而且这大刀阔斧、强力修正的参照对象,居然还是“周礼”!——亲爹呀,上一个参照周礼修订官制的妙妙小天才,那还是王莽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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