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(第2/3页)

摩惨遭自己摧残的指节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今晚重头戏登场前的铺垫终于宣告完结,端玉心一横,有如被老师批评的乖学生耷拉脑袋:

    “我一直在虐待你,对不起,虽然我明白道歉没用,但实在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?”

    “你可是我的伴侣,我却动不动害你流血受伤,比方说你的手指。我在网上稍微搜索了一下,我这种行为叫家暴,是违反法律的。”

    阒寂突如其来,冻结卧室里的空气。

    周岚生愣神,定定注视自己的右手,凉意使他的指尖无意识瑟缩,恰巧令端玉会错意。

    “你肯定很害怕吧?我只考虑自己……”她萎靡不振。

    伴侣间总要有孩子,但值得为孩子的诞生牺牲伴侣吗?端玉在心底摇头,想到敦促她与丈夫早生早育的亲人,想到产卵过程点燃的一己私欲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地,她继而想到屈服于自己的流泪的脸,水滴湿漉漉沾染睫毛,下眼睑涂抹一线可怜兮兮的红,无法聚焦的瞳仁仿佛蝉翼一触即碎。

    偶尔她拿大拇指指腹抚弄丈夫的眼睛,水分因此钻进表皮,眼球的震颤毫无保留传达给她。

    一两声哽咽般的气音似是要控诉端玉,但她的丈夫从未极尽所能挣扎。他不知道自己汗湿的手指往上爬,捏着触手或妻子冷涩的手腕,像攥住一撮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你怎么了?端玉反问自己。她必须控制几乎随丈夫一起发抖的拇指,以免它陡然陷入眼眶,压烂水光淋漓的眼球。

    如同一根火柴落进满地汽油,“轰”的一声,火焰声势浩大灼烧躯干,端玉硬生生咽下一口燥热,释放丈夫悬空的手腕,井然有序地唤回他身上数条触手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不擅长压抑情绪,”她发自内心忏悔,像告解室里头的信徒,“我让你很难受,对不对?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说这个?”

    周岚生躲避嘴边的答案:“家暴算故意伤害……你是故意的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!我只想养大我们的后代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不像你查到的那么恐怖,我也不是被你强迫的,我能记得你询问我的意见,你没有虐——”

    正式场合外长篇大论不符合周岚生的风格,他被自己发表的演讲噎住,感觉好像另一个灵魂短暂借用他的声带。

    妻子透亮的眼神如铆钉戳下来,周岚生偏过头:“咳,你没有虐待我。”

    真的吗?

    代表理性的声音在脑中抓狂地吼叫,质问他为什么胡言乱语。

    告诉她啊,告诉她你头晕目眩、遍体疼痛、噩梦缠身、精神失常,你饱尝的一切苦难都源于她的随性和不知轻重,你恐惧她并且厌恶她,不是吗?

    “……那我还能抱着你睡觉吗?过几天,起码等你的手指康复了,我们再讨论卵的事情吧。”

    愈演愈烈的耳鸣突袭听觉,周岚生错过端玉前几句话,只听她语气里的沉郁一扫而空,触手宛如亲人却又胆怯的小动物,审慎地踏入他余光笼罩的范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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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触手八爪鱼一般搂抱周岚生,他的妻子向他致以诚挚谢意,她好似大雪天冻僵了的旅人,费尽千辛万苦寻得一方暖炉,紧紧贴着他不放松。

    一缕发丝接触周岚生的手指,他放纵端玉的脑袋埋进自己怀中。

    “要关灯吗?你要睡了吧?”端玉声线清亮,没受眼下的仪态影响,她的丈夫不禁猜测那团黑色淤泥状物质藏在什么地方,究竟依靠什么部件发声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话音刚落,触手按灭台灯开关,周岚生眉心一跳,补了句: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谢,不麻烦,睡吧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不需要睡眠,我没记错吧?”

    周岚生冷不丁问:“模仿人类的睡眠会让你不好受吗?”

    “啊?怎么会不好受?”端玉吃惊,“不需要归不需要,我想睡就睡了,无所谓的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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