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(第2/3页)


    考虑到对方一个劲儿流水的状态,端玉甚至好心地施以援手,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擦干。不知同她手法的轻重有没有关系,餐巾纸蹭过特定的位置便激起阵阵颤抖。

    被她帮忙的男人抬起一只手,像打算抹掉睫毛上挂着的水珠,又像试图遮盖一塌糊涂的面庞。端玉捉住他的手掌将其挪远,折叠纸巾擦拭他脸上的汗水和眼泪。

    触手犹如探索洞窟的旅人,扶着岩壁逐步进入深处,自眼眶冒出的黑色触须愈来愈长。

    “你的腔壁太薄了,空间比我设想的小很多,”端玉遗憾地评价道,“我不认为这里算得上适宜的环境,不过我们可以试试。”

    “你能接受……呃,老公?”

    礼貌的申请堪堪开了个头,端玉满腔说辞顿时卡壳。她扶起裂成两瓣朝下垂落的头皮,视线上移,在丈夫的脸部打转。

    若是没有靠墙的床头支撑,这颗脑袋一定会脱力坠落,掉进柔软的床榻中。

    男人涣散的目光斜斜投向天花板,仿佛包裹着不知何时勾连顶灯的黑色物质,那属于端玉的本体。

    可同时他眼神空洞,瞳孔显著扩大,失灵的注意力抓不住眼前任何事物。妻子的触手戳戳他的眼角,他本人了然不觉,恐怕也没听着自己急促的喘息声。

    “唉,这样你能听到吗?”

    发声器官黏住周岚生半边脸,端玉记得他不喜欢被外物侵占耳道,只趴在他耳垂上一字一句:

    “你愿意为我孕育后代吗?我不是很熟悉你的身体构造,先用一枚卵做个实验怎么样?研究如何顺利孵化。”

    意料之中没回应。

    让步到压抑天性,暂缓清空卵囊的念头,乃至放置烧得正旺的心火,端玉自觉宽宏大量。她不想强迫素来配合的丈夫,但也不乐意放弃成功解放的可能性。

    “你愿意吗?”她模仿爱情片里含情脉脉的女主人公,腔调万分柔和,反反复复说,“让我把卵放进去?”

    “然后你就可以安心睡觉了,好不好?”掌心接触滚烫的脸颊,端玉感受到丈夫无意识的轻颤。

    过了许久,他两片眼皮合拢又勉强撑开,视线滞涩地移动,摇晃着对上几根触须。

    “……嗯?”

    他发出一点疑惑的气音,连皱眉的力气都使不出。

    端玉叹息:“我说,我需要你来盛放我的卵,好不好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如今想想,搞不好丈夫全然不懂自己的意思,可他沉默须臾,脸颊倚着她的手心: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后悔了吗?”端玉继续撕扯牛肉,双手以及身边两三条触手鲜血淋漓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她的丈夫嘴唇翕动,好半天挤出一个没头没尾的单字。他表情僵硬,手指不自觉地摩挲咖啡杯壁。

    嗡鸣绵延不绝,霸道地笼罩内外耳,周岚生短路的大脑犹如一块生锈的齿轮,死死卡住无法运转,不具备将妻子每句话处理成可理解信息的能力。

    但他听明白了,指尖冰凉麻木。

    触手隐隐察觉周岚生急剧加速的心跳,沿他的腰上升,像盘山公路似的一层层环绕山体,柔软的尾端紧贴他的颈侧,随动脉的搏动而起伏。

    “嗯?”端玉长满黑发的头皮再次掉下来碰到鼻尖,她干脆扯下这块皮,眼球因此被承载视觉的触须绊了一下,破裂着滑出眼眶,在桌面中央滚了三圈。

    未沾血迹的触手抬起眼球,端玉凝视丈夫,不解于他色若死灰的面孔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她盯着对方,“你的内脏不舒服吗?卵在你的腔体里,目前好像没破坏其它脏器。”

    相比不情愿或气愤,丈夫的神态更接近恐惧。

    可害怕的话为什么不拒绝她?为什么不逃?端玉深思熟虑后得出结论,认为这个时常闷声不响的男人缺乏经验,担忧卵的生长又不好意思开口。

    她欣然道:“我不会让你独自负担一切的,如果有什么顾虑,你可以直接告诉我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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