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(第2/3页)

画院待诏崔荃。此翁八十有六,依旧声似钟、语如流,正说得摇头晃脑、口沫横飞:“他不醉不书,满腹颠狂喷薄于笔端,挥洒于纸上,如腾龙走蛇,又如散雪飞花,常常是饱蘸墨汁,连续书写,直至墨色枯涸,遂墨色虚实相续、浓淡相承,空灵飘逸亦磅礴自然,可谓险中求稳、求静……”5

    “崔先生,崔先生,”神色紧张的半大老头儿是祁王刘荣,他盯着崔荃喷壶似的嘴,实在忍不住了,“你老人家往后退一步。”

    崔荃耳背,没听真切,抬手括在耳朵上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,你老人家稍稍退一步。”

    崔荃脸一绷:“刚刚错一处?老朽研究这秃翁六十余载,一处也不会错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说……”刘荣干脆指指藤椅,“我是说坐着说,你老人家坐着说!”

    “哦——”崔荃呵呵笑,摆摆手,“不用不用,老朽接着说……刚说哪儿了?”

    “ 险中求稳!”

    “对,于险中求稳。”崔荃抬手一指,“可你再看这幅《松风帖》,虽有虚实浓淡,却无纵横畅达之气。看似一气呵成,实则处心积虑。其狂,其险,皆是有形无神,哪像是兴来挥洒之作?”

    刘荣失望:“你的意思是,这并非怀素醉后所作?”

    崔荃捋着稀稀拉拉的山羊胡:“是不是醉后所作不好说,但绝非怀素所作。”

    又一幅赝品。

    刘荣欲哭无泪:“怀素啊怀素,我视你为知己,一次次倾囊相邀,你却不肯赏脸,你就如此瞧不上我刘荣嘛!”

    “最近,太后得怀素《自叙帖》,老朽受邀赏鉴,确为真迹。殿下何不借来一赏?”

    仙品到了庸人手里。提起这事,刘荣更气,心道,那无知悍妇恐怕连怀素是和尚还是尼姑都懒得知晓,她会在意一张破纸是真是假?不是附庸风雅就是为了估个价好换银子。这真是……真是……刘荣脱口而出:“剪了龙袍纳鞋底儿——白瞎好材料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你大点声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时候不早了!我让家仆驾着我的车舆送你老人家回府!”

    老客刚走,小客又至。

    一位青衣少年晚风似地穿过松林,来到小松堂前:“二叔!”

    在众多小辈之中,刘荣最待见瑞王刘纯凤。这孩子心性纯良,无心权利,整天忙忙活活,却没一件事忙到点子上,颇具自己少时风采。

    柳春风走进小松堂时,刘荣正坐在案前盯着那幅赝品出神。

    “二叔?”柳春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“怎么魂不守舍的,又买着赝品了?”

    刘荣没好气地抬眼看他:“什么叫又——买着赝品了?小孩子家家不会说个话。”

    柳春风俯身看帖,行家似的一阵审视:“这仿的是前朝怀素和尚吧,”他瘪嘴摇头,“他的字我可看不上,曲里拐弯,扭来扭去,跟耍把式似的。”

    刘荣又一抬眼:“小孩子家家,不会说话别说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我说的,”柳春风解释道,“是东坡先生说的。东坡先生说,怀素和尚的字也就糊弄糊弄小孩儿罢了。连我都糊弄不了。” 6

    “苏东坡,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苏东坡。”刘荣攥拳,“哪儿哪儿都有他。我吃饭,他在碗里。我听曲儿,他在词里。我看病,他在药方子里。我买幅字画吧,嘿!还是绕不过他!就没他不懂的,没他不会的,没他不掺和的,没他不指点的。”他牙根咬得咯吱响,“讨厌,着实讨厌。”

    “二叔,你说东坡先生是不是画本上那种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’的奇人?”

    “什么奇人,都是瞎编。人都是一辈子,谁能比谁高明多少?我看他呀,充其量就是什么都知道……一点儿,十八般武艺样样……稀松。”

    “可东坡先生就是无所不知,他还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东坡先生,东坡先生,”刘荣有火没处撒,“他是你二叔还是我是你二叔?”

    “那肯定你是我二叔。”柳春风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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