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(第2/3页)

  像无数只森冷鬼手,死死缠住他的脚踝,将他拖向更深、更黑的地方。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,只剩下一团剧痛在五脏六腑间炸裂。

    他以为,这便是终点。

    直到一抹晃眼的银白,自黑暗的尽头走来。

    崖底,暗河畔。

    乱石嶙峋,残雪未化,河水在夜色中低低奔流。一双紫云纹靴越过湿冷的石面,不疾不徐,踏雪而至。

    靴尖在岸边停下。

    河水冲刷过的浅滩上,静静躺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伏在石面,血水淌过清俊的面容,双目紧闭,胸膛再无起伏,宛若一截沉木。

    来者缓缓蹲下身。

    一只修长如玉的手自宽袖中伸出,先是探了探鼻息,又落在冰冷的心口,轻轻一点。满头银发在风中肆意流淌,繁复的紫色道袍在寒气里飘逸如云,偏偏衣袂分毫未湿,像是这天地间的风雪水气,都不敢近他分毫。

    “……啧。”

    一声极轻的叹息,在河畔散开。

    似是无奈,又带着几分纵容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不是说过,待星落之时,自会相见。怎么就把自己摔得这般狼狈?”

    他抬头望向只有一线微光的崖顶,指尖轻掐,随即笑了。

    “紫微失位,坎水沉渊。水主智,亦主险。置之死地,方得……后生。”

    国师俯身,避开他几处断裂的骨头,小心翼翼将人抱起。

    “小仲书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幽深的谷底。

    “我接住你了。”

    这一觉睡得很沉。

    梦里光怪陆离,全是旧事。他在梦里走过了很多地方,有时候是在云国熟悉的深宫里,穿过一条阳光斜斜洒落的、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的长廊;有时候是在草原的篝火旁,看着那个傻大个笨拙地给他烤鱼;再有时,回到了那个血腥的断崖边,在最后那个决绝而本能的拥抱间坠落,如一只折翅的燕。

    醒来时,窗外的草黄了又绿,绿了又黄。

    他在国师的草庐里躺了整整一年。

    全身骨头断了大半,五脏移位,全靠国师拿药汤把命吊着。

    这一年里,他极少开口。不喊疼,从不过问一句外面的事。他只是沉默地吞下苦得发涩的药汁,沉默地扶着墙练习走路,沉默地望着北方发呆。

    直到入秋,他终于能稳稳当当地站住,也能重新握笔写字了。

    国师倚在篱笆旁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要走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?”

    “回家。”

    国师笑了笑,没拦他,只抬手指了指北边的天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有人为了找一颗星星,把这人间都翻了个底朝天。你再不露面,这天下怕是真要给他拆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长孙仲书对着国师深深一拜,转身踏上了归途。

    这一路,并不好走。

    他走过那条曾经差点吞噬他的暗河。冰雪消融,河水呜咽,像是故人在耳边低语。他仿佛听见赵信陵醉意微醺地低喃“回家”,也听见赫连奇坠入深渊前,骨裂的一声沉闷。

    那些声音推着他,不容他停步,不许他回头。

    他走过被战火燎原的列国故土。焦土遍地,残垣断壁上插着赫连王庭的黑色狼旗,在风中猎猎招展,横贯天地。那是一只困兽在绝望中留下的爪印,每一面旗帜上,都刻着撕裂天地的执念,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他走过那座熟悉的碧草土坡,在坡脚驻足良久。

    那里,曾立着一尊形貌古拙的石像。而如今,在那尊技法粗糙的石雕旁,赫然多了一块竖起的巨石。

    那巨石刻得不算精细,隐约一个模糊人形,却始终沉默地守立在旧像一侧。

    没有名字,没有碑文。

    只有两座巨石,在苍天下,浩野上,共沐着日月并肩。

    风吹起他的衣摆,也吹动了那石像上落满的尘埃。

    长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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