表小姐(第1/2页)

    窗外,冬日难得的晴光穿透云层,洒在积雪未化的庭院里,映得一片澄澈明亮。

    几只不怕冷的麻雀在光秃的枝桠间跳跃啁啾,生机勃勃,愈发衬得室内一片沉滞。

    陈栖梧坐在梳妆台前,怔怔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。

    镜中人容颜依旧姣好,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更刺眼的是那双杏眼周围,依旧残留着明显的红肿痕迹。

    她指尖轻轻碰了碰,细微的刺痛让她瑟缩,昨日那冰冷狠戾的眼神和几乎碎裂的下颌剧痛,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

    “兄长怎么能……”

    她无意识地低喃出声。

    “小姐,莫要再伤心了。”茯苓端着温水悄步走近,见她这般模样,心疼不已。

    她放下铜盆,拧了温热的帕子,小心翼翼地敷在栖梧红肿的眼眶上,一边低声道:“侯爷心里定然是疼惜小姐的,您看他今早的安排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安排?”

    栖梧隔着温热的帕子,声音闷闷的。

    “是啊”茯苓压着声音,却掩不住一丝替她高兴的意味。

    “侯爷担心您一个人闷着,特意让人去淮安请了表小姐来给您作伴。奴婢记得,您小时候跟表小姐还玩得来。”

    “陈婉……”栖梧扯下帕子,“那个总是安安静静、坐在角落里的族姐?”

    “对,就是她。”茯苓点头,

    “侯爷定是念着您从前的情谊,又怕旁的闺秀心思多,特意选了这位性子稳妥的。”

    兄长特意选的?

    她愣愣地看着镜中自己红肿的眼睛,一个盘旋了整夜的问题终于忍不住问出口:

    “茯苓,你说……兄长他,究竟是怎么样的人?”

    茯苓手一顿,

    “侯爷对您,那是没得说,锦衣玉食,呵护备至。可对外头……奴婢听前院洒扫的阿福说过,老侯爷刚走那会儿,侯爷书房夜夜的灯,亮得吓人,有时天蒙蒙亮了才熄。陈忠管家也私下叹气,说侯爷这些年,没在子时前睡过囫囵觉。”

    “子时前……”少女喃喃重复,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,

    “我从不知……他这般辛苦。”

    “您自然是不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茯苓语气带着心疼,也有一丝无奈,

    “侯爷把您护得这样好,风雨都挡在外头,那些烦难事,怎会让您知晓?您瞧见的,永远是侯爷在您面前最妥帖稳重的模样。”

    少女沉默了。

    是啊,她所见永远是兄长从容不迫的一面,或温柔,或偶尔严厉,却从未见过他疲惫焦灼、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兄长昨日那般,”她声音干涩,

    “是因为太累,压力太大,被我那些不懂事的话激怒了吗?他早就……忍耐我很久了?”

    茯苓连忙摆手:“小姐快别这么说,侯爷怎会忍耐您?他是……他是太紧张您了。生怕您有一丝一毫的闪失。您想啊,外头人心多复杂,侯爷在朝堂见得多了,自然格外谨慎。许是您提到赫连公子,让侯爷觉得有外人可能哄骗您,这才稍有急躁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我,我只是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……”她委屈地低语。

    “侯爷不是答应您,上元节带您去摘星楼看灯了吗?”

    茯苓赶紧宽慰,拿起梳子轻柔地梳理她的长发,“这说明侯爷并非一味拘着您,他还是心疼您,愿意让您开心的。”

    “婉姐姐来了也好,”她像是说服自己般,轻声说,

    “至少有个说话的人。兄长他……或许真的只是太累了,太担心我了。”

    茯苓看着她眉头逐渐舒展,心下稍安:“小姐能这般想就好。侯爷定然是希望您高兴的。来,奴婢给您梳个好看的发式。”

    马车在青石长街上略有颠簸,陈昪之闭目靠在一旁的软垫上,指尖正轻轻揉着胀痛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晨起的早朝耗费心神,此刻放松下来,才觉疲惫如潮水般漫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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