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、耗(第4/6页)

的,一对年轻夫妻,带着一个不到周岁的娃娃。女的姓林,男的姓陈,都是大学生,原来在北平的什么研究所工作。苏修佔领北平后,研究所被接管了,他们不愿意给苏修做事,就跑出来了。

    一路上走了三个月,差点没命。女的脚都走烂了,男的饿得皮包骨。那个娃娃倒是白白胖胖的,大概是当娘的把吃的都给他了吧。

    我给他们盛了一碗小米粥。女的接过碗,眼泪就下来了。她说:「大姐,谢谢你。」我说:「别谢我,到了这里就是一家人。」

    晚上,队长开会,说上级传来消息,美国人答应给我们送一批新武器——什么「陶」式导弹,据说专门打坦克的,一发就能把苏修的t-62掀翻。大家听了都很高兴,有个小伙子说:「有了这东西,看苏修的王八壳子还神气不神气!」

    我没有说话。武器是好东西,但武器救不了建国。什么武器都救不了已经死去的人。

    会后,我一个人坐在山洞口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今晚的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山谷里一片银白。建国走的那天晚上,也是这样的月亮。

    我想,他现在在哪里呢?在天上看着我吗?能看到他妹妹长高了吗?能看到他娘还活着吗?

    写到这里,笔有点抖。不写了。明天还要早起做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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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凌晨的时候,苏修的一个排摸上山来了。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,他们直接奔着我们的营地来的。

    哨兵发现得早,开了枪报警。大家赶紧转移。我拉着小妹跑,一边跑一边听见后面枪响。

    跑了大概两里地,躲进一个山洞里,才敢停下来喘气。清点人数,少了七个人。有三个是掩护大家撤退时牺牲的,还有四个不知道是跑散了还是被抓了。

    那对年轻夫妻也不见了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侦察员回来报告,说在山下的村子里看见了苏修的人。他们把抓到的人绑在村口的大树上,当眾审讯。那个姓陈的男人被打得浑身是血,但什么都没说。苏修的人急了,把他老婆和孩子拉过来,说他不说就杀他老婆孩子。

    侦察员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。我问他然后呢,他不肯说。我再问,他说:「大姐,您别问了。」

    晚上,我又一个人坐在山洞口。今晚没有月亮,天很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我在想那个姓陈的男人。他为什么不说?他明明可以说的。说了,也许他老婆孩子能活。不说,三个人都得死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他是对是错。我只知道,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人,我们才能撑到今天。

    我呢?如果有一天苏修抓了我,拿小妹威胁我,我会怎么做?

    我不知道。我真的不知道。

    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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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今天收到了上级送来的新武器。真的是「陶」式导弹,美国货,上面的英文字还没刮乾净。

    教员来教大家怎么用。小妹也去联了,学得比谁都认真。教员夸她:「这小姑娘有出息,将来能当炮兵。」

    炮兵。我十三岁的女儿,要当炮兵。

    晚上吃饭的时候,小妹突然问我:「娘,我们还要打多久?」

    她又问:「打完仗以后,我们回石家庄吗?回我们原来的家?」

    我说:「当然回。等苏修被赶走了,我们就回家。」

    她低下头,小声说:「可是爹和哥都不在了。家里就剩我们两个。」

    然后我抱住她,抱得很紧。她的身子在发抖,我的身子也在发抖。

    「小妹,」我说,「等打完仗,我们回家。把家里收拾乾净,给你爹和你哥立个牌位。然后你去上学,上大学,找个好工作,嫁个好人。我就在家里等着抱外孙。」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:「真的吗?」

    「真的。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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