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(第2/3页)

过是一个但凡主子吩咐,她便能立刻杀死的陌生人。

    “……为什么?”

    柳染堤轻声问道。

    惊刃道:“嶂云庄当众被挑衅,颜面尽失,容雅需要人去应对天下第一的战书,而影煞是唯一的,也是权衡下最佳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而又因为影煞功力有损,她必须要在短短两日内让影煞回到巅峰,才有可能在擂台上替嶂云庄扳回一程;让我服止息,也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罢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这话时平静如一潭死水,仿佛透过一面镜子,注视着镜中之人经脉尽断,蜷缩在无字诏里,痛苦地等待着死亡。

    柳染堤沉默片刻,道:“那你呢?”

    惊刃下意识道:“我?”

    柳染堤道:“小刺客,你总是说,你的生母如何,青傩母如何,容雅如何,惊狐惊雀如何,我又如何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,你可曾为自己想过?”

    惊刃有些不解,眉睫蹙起,认真道:“我身为暗卫,职责是……”

    指尖依着唇,挡住她的话。

    柳染堤道:“我的意思是,抛开作为暗卫的种种,你身为一个人,你想要什么?你想过怎样的日子?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?”

    惊刃愣了愣。

    她……

    从未想过。

    主子果然是主子,聪慧过人,心思缜密,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,都如此错综复杂,如此难以理解。

    要是有机会,得和惊狐请教请教才是。

    惊刃陷入了思考,榆木脑袋咔哩啪咔转了好久,都冒烟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。

    “算了,不说这些了。”

    柳染堤叹口气,足背放过她,在泉面拨出一朵小浪,“怪让人难受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叛主,便会遭到青傩母追杀;我若敢驻足停留,身后也是一箩筐仇家想取我人头,还有一群乌泱泱的冤魂等着索命。”

    “归根结底,都不过是没得选罢了。你我皆是身不由己,有时候,想多了也只是添堵。”

    说着,柳染堤又鞠起一捧水,滴答,滴答,她重新笑起来,道:“多清澈的泉水啊。”

    “小刺客,你肯定没泡过热泉吧,怎么样,泉水暖暖的,是不是很舒服?”

    “属下往日里都忙着赶路杀人,确实是头一回,挺新奇的,”惊刃道,“还不赖。”

    “还不赖?”柳染堤笑出声,“没想到,我居然能从小刺客口里听到这三个字。”

    柳染堤抬起手,拢起一缕惊刃散在颊侧的湿发,捻出几滴水来,又替她挽到耳后:“这评价,可真稀罕。”

    惊刃看着她,怔了怔。

    主子一贯爱笑,有时笑得肆意张扬,有时笑得狡黠蔫坏,有时又如同这般,眉眼浸在雾气中,笑得温柔而眷恋。

    可那些温柔的笑意之中,却又总是糅杂着一丝,惊刃看不懂的灰色。譬如天山远眺月轮之时,又譬如望着纸钱燃烧之时。

    惊刃其实仍旧不太能够理解“难过”的感觉,这一颗心被雾气裹着,又早就烧成了灰烬,什么都看不清。

    但……

    她不希望主子露出这样的神情。

    惊刃有时候会想,倘若自己有一颗七窍玲珑心,惊狐那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,或者有惊雀那个活泼可爱的性子,主子会不会更喜爱,更器重自己一些?

    除了这一具破旧的身躯,残缺的武艺,她还有什么能用来讨主子欢心的?

    惊刃跪在砂石之上,膝头陷在细沙里,泉水抬高,越过她的腰,再没至肩胛。

    黑衣本就贴身,此刻更是沿着锁骨与肋线收紧,呼吸一深一浅间,衣角随之起伏。

    水意覆过唇畔,将她埋进去。稍微有些闷,惊刃抬了抬鼻尖,习惯性地收住气。

    饶是如此,气流还是从齿缝逃出一点,在面颊边拨起细碎的涟漪,如掩在散落乌发间,轻不可闻的一截喘气。

    柳染堤坐在岸边,后撑着石沿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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