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有害缺陷》(第2/3页)

   他的眼神很深,没有立刻评价报告内容,而是像在重新扫描一件精密仪器,寻找那微小的、却可能导致整体失准的误差。

    「下午,」他放下报告,语气平淡,「会给你一份关于『星辉商贸』的材料。我要你找出它当前资金链最脆弱的三个节点,并评估,如果同时施加压力——比如,截断其主要供货管道,曝光其一份有问题的质检报告,以及在其管理层内部製造一点关于债务的『谣言』——需要多久,可以使其陷入无法挽回的崩溃,以及崩溃后的资產清算中,哪些部分最容易以低价获取。」

    任务指令清晰、冷酷,且充满了攻击性。这不是分析,这是攻击方案推演。

    小倩心头一凛:「是。」

    材料下午送达。「星辉商贸」是一家规模中等的家族企业,资料显示其经营已显疲态,但并非无可救药。小倩和阿雨迅速投入工作,梳理其上下游、财务报表、管理层关係……

    分析过程本身是精准的。她找出了资金链节点,设计了施加压力的步骤,估算了时间线。但在报告的最后部分,当她需要冷冰冰地写下「预计在压力全面啟动后第4—6週,企业将陷入实质性瘫痪,此时介入收购其核心仓储资產和客户名单,预计可将成本压低至市场价值的30%—40%」时——

    她的笔下,再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。

    她眼前彷彿闪过「星辉商贸」资料里附带的一张全体员工合影,那些模糊的、带着笑容的普通人面孔。她无法控制地想:如果这家企业真的这样崩溃,这些面孔会怎样?失业?家庭陷入困顿?那些依赖这家企业的更小供应商呢?

    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却被阿雨和她自己强行压下。

    然而,在最终成文的报告里,在评估「製造谣言」这一步骤的风险时,她添加了一句在许磊看来可能完全是多馀的话:「需注意谣言传播可能引发的非预期性群体情绪波动,或对无关第三方造成连带影响,增加后续整合的潜在阻力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,从纯逻辑角度看,也不能算错,甚至算是一种「周全」。但在此刻许磊的审视下,它透出的不是周全,而是一种不必要的、属于「人」的谨慎,或者说,是软弱的馀味。

    许磊看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指出具体错误,只是将报告轻轻放到一旁,身体向后靠进椅背,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腿上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小倩脸上,不再是单纯的审视,而是一种混合了确认、深思以及淡淡不悦的复杂神色。

    「你的分析,」他终于开口,声音平稳,却字字清晰,「核心逻辑依然成立。数据抓取、关係梳理,都没有问题。」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锐利如刀。

    「但是,最近几次,『杂音』变多了。」他用了「杂音」这个词。「一些不必要的……顾虑。一些会影响判断纯粹度的『联想』。」

    他身体微微前倾,拉近距离,声音压低了一些,却更具穿透力。

    「车库那个人,还在影响你,对吗?」

    这不是疑问句,是结论句。

    小倩的呼吸一窒,垂下眼,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任何反应在此刻都是徒劳。

    许磊靠回去,眼神深邃地看着她,彷彿透过她的皮囊,直视内部那个运行不稳的系统。

    「一件顶尖的工具,」他缓缓说道,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,「它的每一个零件,每一次运转,都应该只为同一个目标服务。如果有某个零件,总是產生无关的震动,发出自己的声音……」

    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。

    「陈小倩」的意识,那些属于过去的记忆、情感、道德挣扎,那些因为他母亲的偶然出现而被重新啟动的「噪点」,在他眼中,已经从一个无伤大雅的后台进程,升级为正在干扰核心运算的有害缺陷。

    工具的「精度」正在下降。而精度,是他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。

    回到房间,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小倩才允许自己靠在墙上,缓缓滑坐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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