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(第2/3页)

就会碎成齑粉。

    皇帝抬起手,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和声响。

    他踩着雪,一步一步朝谢允明走近,靴底压碎冰碴的声响,像钝锯割在生铁上,每一下都拉得人心口发紧。

    风雪在他身后呼啸,却不敢越前一步,龙袍上的金鳞被雪光映得森冷,像一片片倒竖的逆鳞。

    皇帝定身,目光似寒钉,一寸寸凿进谢允明的瞳仁。

    那双眼,无惊,无疚,甚至无悲无喜,像两口被岁月磨到发亮的古井,只映出雪色与天光,却拒不映出人心。

    他看着他的长子。

    这个他曾经怜惜其体弱,愧疚其失怙,欣赏其宽容,那个他并未设下心防,在冬至夜捧一盏热汤的孝子。

    如今,匕首破囊而出,刃口朝里,直插心窝。

    一种被愚弄,被背叛,被连根拔起的暴怒,像地底熔岩轰然涌上咽喉,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仿佛下一瞬就要喷出一口黑红的火。

    他本在延禧宫安抚魏贵妃,三皇子却急匆匆赶来,谢允明,谢泰与淑妃齐聚这揽月阁,恐生变故。

    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担忧淑妃与谢泰联手对谢允明不利,急忙忙赶来。

    多讽刺。

    此刻,雪池浮尸,真相像一记淬毒的耳光,打得他眼前金星四迸。

    皇帝已走近,谢允明也抬起眼,迎着皇帝的怒火,他微微躬身:“父皇,五弟不慎落池,溺水而亡,请父皇节哀……”

    皇帝开口,像被火燎过,“你再说一遍?”

    谢允明道:“五弟不慎……”

    尾音尚在齿间,耳光已至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脆响炸开,震得人心头一跳,像一场骤然倾泻的小小雪崩。

    谢允明的头猛地偏向一侧。

    皇帝的手仍悬在半空,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青,雪片落在他的虎口,被体温烫得半融,像一层含泪的皮。

    天地倏然静止,风也屏息。

    谢允明慢慢把脸转回。

    五指痕在他颊上迅速肿起,他却连眉梢都没颤,只抬指拭去唇角血丝。

    然后,他重新抬眼,与皇帝对视。

    父亲在儿子眼里,看见了自己扭曲的倒影。

    儿子在父亲眼里,看见了一面碎裂的镜子。

    察觉到帝王的怒火,在场所有尚且站立的人,包括那些侍卫,宫人,乃至三皇子和魏贵妃,全都扑通一声,再次齐齐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一片跪伏的身影中,唯有皇帝站立着。

    谢允明也撩起袍角,双膝一弯,笔直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,他抬起头,望着皇帝,再次清晰地说道,一字未改:“请父皇节哀。”

    “朕多想听你说一句,不是你。”皇帝自嘲道:“朕竟不知……朕那体弱多病,需要人时刻照拂的好儿子,竟还有如此……如此狠毒害人的手段!”

    谢允明只是沉默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最擅辩白,口若悬河?”皇帝低吼,“现在倒哑巴了!”

    谢允明仰起头,答:“儿臣敢做,便敢认。”

    皇帝猛地一震,仿佛看见谢允明脸上那层温润如玉的假面,此刻碎裂,剥落,露出底下冰冷,坚硬,甚至带着癫狂的真貌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直跪伏在地的厉锋,猛地抬起头说:“陛下!是奴才!是奴才害了五殿下,大殿下阻止不得,此事全然与大殿下无关!”

    “好,好一个忠仆!”皇帝盛怒之下,眸中杀意翻涌,几乎要将人撕裂。

    “是谁给你这条贱命,敢动朕的儿子?!”

    “把他给朕拖下去,即刻杖杀!”

    “父皇。”

    谢允明的声音蓦地截断了皇帝的怒火:“父皇若要杀他,那就请先下令杀了儿臣!”

    皇帝怔住,怒容僵在脸上:“你……你在用自己的命来威胁朕?”

    “父皇若想要儿臣去陪五弟,”谢允明回道:“下令即可。”

    “好!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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