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父刘邦,有事骂他,朕忙[大汉] 第43节(第3/3页)

气味,寂静中透着无形的压力。

    他们穿过一重重殿门,所到之处,珠帘卷起,露出内里景象,库府的大门被依次打开,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人瞠目,金块堆积如山,烁烁金光几乎要灼伤人眼。

    有数不清的奇珍异宝、丹砂、犀角、象牙,杂乱地陈列着,许多甚至连封条都还未拆。

    近乎疯狂积累的财富,是帝国吸取天下膏血凝聚而成的庞然怪物。

    刘昭看到,许多跟随进来的沛县将领,士卒已经彻底迷失了。

    他们扑向那些金银珠宝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,有人将铜钱塞满衣襟,有人为争夺一块美玉几乎要拔剑相向。

    整个咸阳宫,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,失控的盛宴场。

    她父刘邦,站在一座堆满珍玩的偏殿中,眼神也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他抚摸着黄金,环顾四周难以计数的财富和美艳的宫人,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迷恋。

    这一刻,坐拥天下的实感,以如此具象,如此诱惑的方式扑面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
    “沛公,”刘昭听到他身边有将领兴奋地大喊,“咱们就在这儿住下了吧!这他娘的就是皇帝过的日子!”

    刘昭看着要深陷其中的刘邦,摇他手,大声喊道,“阿父,项羽在巨鹿胜了,他胜了,在新野坑杀秦军降兵二十万,他现在带着诸侯王在来的路上,他此时兵马四十万!此时远没到享乐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她斥骂道,“天欲其亡,必令其狂,我们这几万人马,怎么能先疯狂了呢?!”

    刘昭清脆而急切的声音让满殿为之一静。

    不等刘邦反应,一声炸雷般的声音轰然响起,震得殿内梁柱都在嗡鸣:

    “女公子说得对!”

    只见樊哙大步上前,他方才就已怒目圆睁,此刻更是须发皆张,蒲扇般的大手一挥,几乎是指着刘邦的鼻子吼道:

    “沛公!你想取天下,还是只想当个富家翁?!这些金玉美人,都是秦朝亡国的祸根!你要它们有何用!速速还军霸上,休要滞留在这亡国之宫里!”

    樊哙的声音粗豪,话语更是直白得近乎无礼,却带着屠狗之辈特有的犀利。他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他嗅到了危险,看到了沉溺,便用最直接的方式吼了出来。

    这番如同当头棒喝的怒吼,让刘邦眼神一清,脸上的迷醉褪去大半,显露出挣扎与不悦。

    他自然知道樊哙说得在理,但帝王之位的诱惑近在咫尺,岂是那么容易割舍?

    就在这时,张良清越的声音适时响起,如同清泉流石,抚平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,却也带来了更深的警醒:

    “沛公,”张良拱手,“忠言逆耳利于行,良药苦口利于病。愿沛公纳樊哙之言,听女公子之谏。”

    刘邦看着张良那深邃而恳切的眼神,又瞥见身旁女儿刘昭的清澈目光,再回味樊哙那震耳发聩的怒吼,他猛地一个激灵。

    是啊,项羽四十万虎狼之师正扑向关中,自己却在这里对着亡秦的宫室财宝流连忘返,这与自寻死路何异?

    天欲其亡,必令其狂!自己方才,可不就是险些狂了吗?

    刹那间,所有的犹豫、迷恋、动摇,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彻底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