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(第2/3页)

然怀孕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,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,想象着一个会跟在他身后叫“哥哥”的小生命。

    那天,小许竞看见许母靠在躺椅上晒太阳,肚子圆滚滚的,他忍不住伸出手,想去碰一下那层布料下的奇妙。

    手还没碰到,许母像是被惊扰了,猛地睁开眼,抬手就挥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啪!”

    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不算很疼,但那种突如其来的、冰冷的力道,把他心里那块糖彻底打碎了。

    许竞愣在那里,脸上火辣辣的,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那天夜里,他起来上厕所,听见虚掩的房门里传出压低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……要不,还是把他送回去?反正手续还没彻底办妥,家里哪来这么多钱养孩子!”

    是女人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。

    他屏住呼吸,脚像钉在了冰凉的地板上。

    接着是男人沉默了片刻,然后是不太在意的、带着点算计的语气:“算了,都养了两年,送回去像什么话,好歹在家养着,也不缺他这口饭,我看这小东西脑子还挺好使,成绩不错,看看他有没有出息吧,过两年再把手续补办齐全了,等他再大点,还能帮衬上他弟弟,咱们老了,也多个人分担。”

    女人似乎被说服了,只嫌弃地嘀咕了一句:“……看着就闷,不讨喜,谁知道有没有良心呢。”

    门外的阴影里,许竞慢慢蜷起了手指,滚烫的眼泪一滴一滴,无声落在冰凉的地板。

    原来那点暖,是有价码的。

    他是不受待见的拖油瓶,是一笔被计算过的、关于未来的投资。

    弟弟出生后,家里所有的热闹和光亮都围了过去。

    那几年的好光景,短得像偷来的。

    许竞顺理成章地搬出了那个有窗户的房间,住进了角落里的无窗储藏室,里面堆着旧物,空气里常年浮动着灰尘和霉味混合的气息,像他骤然被碾压的人生。

    这不算苦。

    真正让他感到刺骨的,是夜晚。

    储藏室灯的开关在门外。

    做完全家的家务后,往往天已擦黑,他试着在晚上开过几次灯,刚铺开一字未动的作业本,许母的斥责就会隔着门板刺进来。

    “又开灯?电费不是你挣的!赔钱的小贱骨头,白天死哪儿去野了?”

    年幼的许竞,只是沉默地听着。

    然后,“啪嗒”一声,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世界。

    再次重归黑暗。

    门外,是电视机的喧闹和弟弟牙牙学语的童音,那声音被门板过滤后,变得遥远、美好,却那么不真实。

    明明和他近得触手可及,又似乎离他远在天边。

    于是,自那以后,许竞学会不再哀求。

    他用省下的一块早餐钱,饿了足足两周的肚子,买了一个最便宜的手电筒,两节电池。

    从此,他的夜晚有了光。

    一束细小的、颤抖的、属于他一个人的光。

    许竞必须把头埋得很低,才能在那圈微弱的光晕里看清字迹。

    夏天,汗水滴在作业本上,晕开一小团墨迹;冬天,手指冻得僵硬,握笔都困难,那光提供不了任何温度,只能勉强照亮眼前的习题。

    电池的电量总会耗尽,光会一点点微弱下去,字迹会渐渐模糊。

    他学会了在黑暗彻底降临前,拼命地把公式和课文刻进脑子里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丝光晕也熄灭时,许竞仰起头,看向头顶那片同样漆黑的、低矮的天花板。

    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,沉重地压下来,像命运本身。

    就在这片具象化的黑暗里,他心里某些柔软的东西,彻底死去了。

    连同对温暖的期待,对亲情的幻想,都被这黑暗吞噬、碾碎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冷而坚硬的决心,从废墟里生长出来。

    他不要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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