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(第2/4页)

地三向环山,低谷处像是一个开口圆环。一座全新的山显露出来,与他们隔着湖。这山虽也崚嶒,却沉在一个低处,和他们刚刚见过的不同。

    从这一面看,它似乎是在山势稳固以后又从地里长起来的,从肩到脚都不与周围的山有所连挂。山坡披着冻住的瀑布,有些紧贴石壁,如石头穿着柔软的披帛。有些从山坡的一个阶层落到另一个阶层上,维持着跳跃倾泼的动势,意境神鬼。看到这些冰冻的瀑布,他们仿佛听见了水流在高处“哗哗啦啦”地泼洒,兔子样的水花“啪嗒啪嗒”地跳跃。

    山的阶层高低不等,从山腰罗列到山根,宽窄也不相同,但是层次分明,仿佛经过人工修筑。在阶层尽头的山腰处,有一丛陡峭的褐色石头,如同把一条绳子梳成几股线那样,把从山顶的凹陷里淌出的瀑布绊成了粗粗细细的几条。而在这一丛石头下方的离地三十丈处,有一条缝,从东往西延逾半里,凹陷在陡峭之处,犹如巨斧劈出来的创伤,一半被瀑布挡住,另一半含住一块石头。由于距离较远,他们看不见缝里有什么,料想有山穴,因为一条细细的瀑流正是从那儿钻出来,弯弯曲曲地流到山下的湖泊里。

    水败子牛筋草和枯硬的老鹳草从湖边摇曳着,时不时飞起来几根,蘸着冰雪。空中有小雪挟卷着树叶东绕西绕,既不是从天上飘下来,也落不到地。有风贴着东侧的山阳坡上升,兜着圈子袭入此谷,低徊不定,就像迷了路。还有一股湿气被高急之风从山顶带到湖面,凝成阴寒的白霜斜落下来,和着沙土急急地擦过人脸,令人觉得冒犯,像忽儿被摸了一下似的。三个人闯入纷纷乱乱的风,走过冻住的湖泊,来到山趺下。年轻汉子抬头望着山腰上的缝子,问:“这是金矛崷么?难不成那帮子人都住在山窟窿里?”

    中年汉子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年轻汉子说:“你倒是看看地图,万一是呢?”

    中年汉子说:“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年轻汉子问:“那我们干吗来了?”

    中年汉子朝孛儿携玉一努嘴,看了看地图,开始绕着山趺往北走。年轻汉子问了一句“你上哪”,中年汉子没答话,不一会儿就没了影。孛儿携玉一动不动地朝着山坡上弯曲的瀑流,盘算着要不要上去看看。他觉得,山中人久居于此,必然对这片山的形势与玄机了若指掌,不可能只占下“金矛崷”,也不会像猎户和村民那样聚居在一座山上,钟钰所说的“金矛崷”是敌人的老巢之一,而且通达“金矛崷”的路径不是只有一条。所以,凡是遇到可疑之处,他们就应该搜探一番,那些看似怪异的地方,都可能隐藏着山中的秘密。他这么想着,向前方灵芝般的厚冰走去,来到山趺与湖之间的碎石坡上,不留神踩到一堆被雪盖住的五味子,听到“咔”的一声。

    他觉得这一声不像冰裂,于是蹲在地上,拔出腰刀朝那堆枯枝划了几下,看到一截子骨头。这有些像人的脊椎,不过更细,有排列整齐的间孔和间盘,“棘突”两旁的肋刺都和手指一般长,椎弓的形状与人的脊骨不同……意识到这是蛇骨,他好像踩到了热烙铁似的往后一撤,把这骨头踹出去老远。随即他有了一种感觉,近似于痉挛的又痒又麻的感觉——从脖子朝下蔓延,如同无数条细细的线虫顺着他的肌理快速蠕爬,令他手脚麻木,六神无主。

    他怕蛇。他不怕别的动物,不怕虎豹、毒虫、猛禽,只怕蛇。他知道不是所有的蛇都有毒,许多蛇不能危害他的性命,而他无法摆脱对蛇的惧怕,就像动物在面对天敌的时候不可能打消本能的怵愓。在看见蛇和想到蛇的一瞬间,他总会头皮发麻,长出一身鸡皮疙瘩。一些姑娘媳妇在见到老鼠和蚯蚓时也这样,不过他与她们又不一样,他对蛇的惧怕伴随着窥觊蛇的欲望和他对这欲望的好奇。他曾经用水缸养过一条黑黄相间的蛇。蛇的腥味像疣癣病人的体臭,蛇有时会把长长的身子盘起来缓缓蠕动。然而,每当待在院落里,他都忍不住去掀缸盖。他好奇蛇,又莫名其妙地向往受吓后的麻痺感。干爹说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,怕就放了它吧。他不同意,还叮嘱干爹千万不要让它逃走。干爹好奇他对蛇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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